《顶级暴徒2》 第316章旧忆 开学三个月后。 十二月中旬的香港有些干冷,夏夏下课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这是本学期课时数最多的专业课,上完这门课,才意味着学期真正到了尾声。 上课校区离住宿舍堂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傍晚上下课的人很多,这个时间正是各个食堂热闹坐满的时候,夏夏也不太饿,便拐进了常去的校园便利店。 一推门就是一股浓郁的热可可香味,便利店不算大,里面很是暖和。今年年初香港经历了一次寒潮,气温跌到了四十年来最低,不知今年年底是否还会更低。大概是在泰国生活了太久,夏夏耐热却不耐冷,气温稍降就会手脚发凉。 她走到暖饮柜拿了一瓶热牛奶,瓶身瞬时暖了整个手心。旁边货架上还放着新鲜便当,但看了看,没有特别想吃的。 夏夏收回视线,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叮铃铃——”此时便利店提示铃响起,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大股冷风。 “周云坤!” 夏夏脚步倏地一顿,有些僵在原地。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他大步走来,一把搂住正在收银台前付钱的男生, “买什么呢?今晚舍堂高桌晚宴别忘了啊。” 被叫到名字的付钱男生个子不高,身材纤瘦,被这一搂眼镜都搂歪了。他显然已经习惯,抬手拨正眼镜面无表情道:“你到底要叨叨多少遍。” 黑色羽绒服男生也不恼:“哎宿舍冰箱没可乐了,要不要买点?” “瞎了?我都买完了。” 只听对话也知两人是同学兼舍友的关系,他们结完账说着话离开,收银台前足足空了十几秒,夏夏才拿着牛奶走过去。 再出来时已过了傍晚上课时间,路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一路握着热牛奶回到住所,刚进门就迎面碰上住在隔壁的医学院学姐。 “嗨夏!你结课了吗?” “今天刚结,学姐你呢?” “我还早呢,我这周满课!”学姐看见夏夏手里的东西,咦了一声,不可置信道:“这不会就是你的晚餐吧,一瓶牛奶?!” 夏夏被那语气逗笑,“我只是今晚不太饿。” 这么说学姐明白了,这一看就是结课后兴奋得感觉不到饿。她拍了拍夏夏的胳膊,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放心,半夜肯定会饿的。饿了就来敲门,我那儿有一柜子吃的!” 说完她一瞧时间,“哎夏,晚点再聊,我先去上课了!” “好。”夏夏点点头,目送学姐风风火火地离开。说起来,每次遇到学姐,她都在迟到的路上,可偏偏专业课考试却总能拿到第一。夏夏感叹地望着那背影,心里默念着得更加努力才行。 她转身,继续往电梯处走。 临近寒假,楼道内又贴出不少校园活动海报,举办者从校内各大学生社团到校外知名企业应有尽有,上百项活动几乎涉及了所有专业。 驻足两分钟,就看到了好几项感兴趣的活动。夏夏一一记下活动项目名称和报名截止时间,正巧刚记完身后电梯门就打开了。 电梯里也同样换上了新的活动海报,不过是以“舍堂”为单位的。 舍堂,也即香港大学学生宿舍。夏夏所住舍堂名为“圣约翰学院”,距离上课的主校区很近,且都是单人间,每个房间配备独立卫生间、电视和阳台,每层楼都有一间共享的食品贮藏室。由于住宿条件比其他舍堂好上许多,因此“圣约翰学院”也成为每年入学新生们争相申请的抢手宿舍。 与普通大学宿舍不同,除了住宿功能,“舍堂”还承担了港大学生课余活动和人际关系拓展功能。这里不以专业和年级作为划分宿舍的依据,所以每层楼都住着不同年级专业、不同性别,以及不同国籍的学生。 能认识到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同学朋友,接触到不同专业,就是夏夏申请这里的主要原因。 “叮咚”一声,电梯停在了最高层。 房门刚打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夏夏瑟缩了下,她忙走过去把牛奶放到桌上,准备关上阳台的门。 然刚走到阳台门口却又不禁停住。从这里望出去,恰能将整个香港中西区尽收眼底。 香港的夜晚一如既往的灯光璀璨。远处高层住宅里,逐渐一家家亮起灯光。这时候,大约是大人们下班回家,忙活着给已经放学的孩子做晚餐,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闹吃饭的时间。 夏夏还握着阳台门把手,她远远地望着那家家户户的灯光,一时忘记关上。 直至房间外走廊传来说笑声,夏夏才回神,关上阳台门,坐到桌前拿起牛奶拧开盖子。 外面的说笑声很耳熟,是分别住在她对面的两位新闻学学姐,她们跟刚才碰到的医学院学姐同样优秀。夏夏仍记得初次见到两位学姐时的样子。 那时正值开学,各个舍堂都照例为新生举办“高桌晚宴”,邀请港大着名校友回校演讲,用于帮助新生更深入地了解学校历史,明确自身未来发展方向。 晚宴后半程是自由交流,当时两位学姐就坐在她对面。一个是引导新生交流的学生督察,另一个则是参与高桌晚宴举办的秘书。那晚她们穿着晚礼服,轻声交谈于新生之间,优雅却不高傲。 听说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本科到硕士都是同学校同专业,多年来彼此陪伴,一起渡过挫折低谷,见证彼此人生中每一个重要节点。 夏夏很羡慕那样长而真挚的感情。 从前总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交到新朋友,开始全新的生活。从开学到现在,她也的确认识了很多人,然这些人究竟算不算“朋友”……有些难以判断。 这里的每个人都客客气气,热情又疏离。 这里好像没有人会想家,没有人需要帮助,更没有人会生气吵架再和好。一切都与她印象中朋友间的相处方式截然不同。 大约……只有像两位新闻学姐那样从小一起长大,才会对彼此流露最真实的感受吧。 走廊里的说笑声已渐渐走远,夏夏把已经凉了的牛奶放回桌上,瓶底触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忙碌了整整一学期,结课后的第一晚本该悠闲惬意。可喝下凉透的牛奶后,她只觉房间里越待越冷。 沉默几秒,夏夏起身拿上包,离开了房间。 * 从中西区到观塘区,出租车车程二十五分钟。 商业街道上,夏夏抬头看着那崭新的招牌,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许久没来,这里的手工鱼丸店已不知何时变成了“阿氹冰室”。贴出的菜单从沙嗲面、菠萝包到咖啡奶茶应有尽有,唯独没有热腾腾的手工鱼丸。 干冷的风将女孩发梢吹得轻轻翘起。夏夏望着眼前已经全然变了样的店铺,抿了抿唇,没有进去。 她转身,朝旁边小路走去。 小路就在商业街和老旧居民楼之间,从路口拐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游乐场。夏夏当即松了口气。 还好,这里还在。 不过,小游乐场也有了新面貌。除了翻新的草地和塑胶跑道,周围还多了不少路灯,此刻灯光将游乐场角角落落都照得明亮极了。 越走近,就越听见小孩们踢球的嬉笑叫嚷声。 孩子们看上去都有八九岁了,跑得又猛又快。他们似乎还有专门的踢球战术,又是打手势又是喊暗号,个个踢得大汗淋漓,连连进了好几球。 夏夏也看得唇角微微勾起,不由走过去坐到了台阶上。 又是一球射进球门。 守门的小男孩扑了个空,胖嘟嘟的小脸立马皱起,他一脚踢出刚射进门的球,叉着腰扯着嗓子大喊:“再来!” “咻”的一声,那足球被猛地一踢,在其他小孩们头顶划出弧线,飞出球场,骨碌碌地朝最边缘的看台滚去。 方向正是夏夏所在之处。 见足球径直朝这边滚来,引得一大帮小孩也往这边跑,夏夏忙站起身,准备给他们把球踢回去。 此时此刻,路灯的光恰好洒映在她的身上,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不由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两秒,忽然开口:“诶,是你呀姐姐?” 夏夏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陌生的小男孩跑过来,兴奋地大声道:“我记得你!你以前就来过这里!” “你……”夏夏顿了顿,也恍然想起来:“你之前就在这里踢过球对不对?” “对!”小男孩爽快点头,又好奇地看看四周,“不过那个哥哥怎么没来?你们上次是一起的。” 上次。 夏夏神情微凛,“他,没办法再来跟你们比赛踢球了。” “嗯?什么比赛?”小男孩不解,“那个哥哥上次来也没踢球啊。”他指着夏夏身旁空着的地方,“他就坐在这儿,还很凶的样子。你不是还买了奶糖哄他吗?不过最后你把糖都分给我们了!” 熟悉的画面骤然闪过,夏夏心头蓦地一颤。 第317章拥抱 此时居民楼上忽然传来女人的喊声,“阿仔!几点了回来吃饭!” 喊人的正是小男孩的妈妈,他无奈地肩膀一垮,歪着身子朝居民楼喊了句:“知道了妈!” “你快回家吃饭吧。”夏夏亦回了神,朝他笑了笑,“谢谢你还记得我。” 小男孩望着她柔和的神情,愣了愣,忽然说:“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什么?”夏夏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小孩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很快,居民楼上又陆续传来喊吃饭的声音,踢球的孩子们个个不情不愿地被叫走。没几分钟,游乐场就变得空旷安静下来。 夏夏独自坐在台阶上,等了好一会儿小男孩也没回来。 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球场,最后在某处停下——那里本有家小卖部。老板是位慈和的老奶奶,那次去买奶糖,老奶奶还笑着多给了她一把。 而现在,小卖部已被拆得毫无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供路人休息闲谈的长椅。它们毫无违和地安在那里,就好像卖奶糖的小卖部从未存在过一样。 女孩微微垂眸。 然就在此时,一道矫捷的小身影嗖地从长椅旁擦过,从侧门跑进游乐场径直朝她而来。 小男孩跑得满头大汗,夏夏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他,“你去哪里了呀?” 男孩咧嘴一笑,从鼓鼓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东西,双手捧到夏夏面前:“给你!” 递到眼前的,是与曾经一模一样的奶糖。满满一大捧,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浓郁的奶香味。 “梁奶奶的小卖部早就搬到对面那条街了,姐姐你不知道吧?”这时居民楼上又传来喊声,小男孩赶紧一股脑地把糖全都塞到夏夏手上,“我回家吃饭了!” 又是说完就跑,夏夏双手还捧着奶糖,忙转身道:“谢谢你!” 小男孩没回头,酷酷地摆摆手。 夏夏被那背影逗笑,她把奶糖放进包里,只留了一颗在手中。走出游乐场,她拆开包装纸尝了一颗,奶香瞬间包裹舌尖,甜味似股股暖流滑入心底,四周仿佛都不那么冷了。 从路口出来,夏夏又看了眼原来的鱼丸店。 望着崭新招牌上的“阿氹冰室”四字,指尖摩挲着奶糖包装纸,她想……鱼丸不在了,或许也可以尝尝这家新店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朝着新店门口走去。却没想刚走了几步,背后就传来车声。夏夏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正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只离她几步远。 夏夏后脊莫名一僵,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下一秒宾利车灯熄灭,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他径直走进隔壁商店,并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小姐,进来尝尝我们的招牌沙嗲面吧?” 旁边骤然响起声音,夏夏回头,看见一张年轻的男性面孔。对方穿着“阿氹冰室”的服务生制服,是见客人到了门口,专门出来迎接的。 门一打开,店里的暖气和浓郁香味扑面而来。 夏夏朝服务生一笑,正打算进去尝尝,包里手机就响了起来。拿出来看见来电号码,她立马接起:“莱娅?” “夏你快猜我在哪!” 那语气兴奋得不行,夏夏当然知道她在哪:“我猜你在伦敦上学呢。” “错!我在香港,就在你学校外面!还不快来接我?” 夏夏当即怔住,“什——莱娅你、你真的来香港了?” “对啊,”莱娅正在那边头痛,“不过你的学校好奇怪啊,没有正经的校门也就算了,怎么还分什么东闸西闸?把我头都搞大了。” 东闸西闸向来是港大学生对学校出入口特有的称呼,听见这词,夏夏确定莱娅是真的来了。 惊喜、激动、难以置信几乎在同一时间汹涌而来,夏夏饭都顾不上吃,攥着还在通话的手机转身就去路边拦车,“莱娅你就在原地等我,我很快就到!” * 回程并不堵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夏夏刚下车,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大叫—— “夏夏!” 莱娅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激动得把行李箱一扔,冲过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一抱力道不小,夏夏被那冲劲儿撞得后退一步。但这点冲击远比不上此时此刻重逢的喜悦,她紧紧地回抱住了莱娅。 下一刻莱娅的声音就从兴奋变成哽咽:“周夏夏,你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夏夏眼眶亦变得通红,她深知莱娅不是在责怪她,“对不起,对不起莱娅。” “对不起就行了吗?!”莱娅倏地松开她,“你说转学就转学,说不见就不见,两年多都不联系!我到处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冷风里的呵斥,落在夏夏心上却如暖炉般温暖。 “是我不好。”她轻轻握住莱娅的手,温声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真的?”莱娅吸吸鼻子。 夏夏特别诚恳地点头。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莱娅一把擦掉眼泪,又左翻右翻,翻出张纸巾恶狠狠地帮夏夏也擦掉眼泪,“你以后别想甩掉我。” 语气跟在泰国时候一模一样,夏夏心里暖得不行,见莱娅鼻头红红的,估计也跟她一样耐热不耐冷,“莱娅你冷不冷?先去我宿舍待一会儿吧,这里风太大了。” 不用夏夏说,莱娅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家里太有钱,她都还没住过宿舍呢。于是两人拿回莱娅扔在一旁的行李箱,从学校东闸出发,步行去了圣约翰舍堂。 一路上听着夏夏的介绍,莱娅对舍堂生活愈发感兴趣,计划着干脆先住上一星期,再搞上几次派对,结交点新朋友。 从电梯出来她还在抱怨:“夏你都不知道,虽然我是一个人去英国上学,但我家该管的一点没少管,我每天干什么我爸妈全知道!我一个人住大别墅有什么意思?天天车接车送,跟坐牢一样!” “交朋友也不行吗?”夏夏找出房卡。 说到这个莱娅就生气:“可以倒是可以,但他们居然规定上学期间不准跟朋友玩通宵,所以晚上一到点,我家那英国司机就来了,他简直像机器人一样——天哪!” 话没说完夏夏就刷开了房门,莱娅猛地一脚刹在门口,足足愣了好几秒都没敢进去:“这、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她震惊地走到房间中央,左一眼是窄小单人床,右一眼是狭窄卫生间,最后她往前两步打开阳台门,发现外面只能站一个人。 莱娅愣愣地回过头来,那模样又好笑又可爱,夏夏跟她解释:“香港寸土寸金,这里已经是条件最好的宿舍了。” 莱娅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她啪地关上阳台门,一脸痛心:“咱们还是去住酒店吧。” “你刚才还说要在这里住一星期呢。” “住不了,真的住不了。”莱娅连连摆手,“这也太小了,你怎么能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话一出口,莱娅立刻就后悔了。 但凡有条件,夏夏都不会选择住这里。 她张了张口,却又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直接道:“夏,我给你买个房子。我现在上了大学,零花钱是以前的好几倍。” “不用,莱娅不用的。” “那算我借你!我买了不想住,你帮我住可以吧?”莱娅看看四周,“反正你不能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夏夏还是拒绝:“莱娅,其实我有——” “你要真的有钱还会住这里?”莱娅瞪着她,根本不相信。 夏夏哭笑不得,“那这样吧,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莱娅跟着她往外走,“你可别想打岔,吃完饭还是要继续说房子的事。” “好,听你的。”夏夏语气柔和地哄她。 第318章孤单 一顿晚餐吃完已将近九点。 出租车驶上两侧被绿植覆盖的坡路小径,停在了半山腰一座豪华住宅楼前。 香港浅水湾,位于香港岛太平山南面,依山傍海,海湾呈新月形,不仅号称“天下第一湾”,更有“东方夏威夷”之美誉。 这里不仅是中国香港最具代表性的海湾,更囊括了香港半数顶级豪宅。 电梯停在二十一层,莱娅一进门就被客厅里巨大的落地窗吸引。 “哇。”她走到落地窗前。从这里望出去,正是浅水湾夜景。 晚风吹动水面,波光粼粼,半山腰上遍布着豪宅灯光,在宁静夜色中彰显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安然与尊贵。 在寸土寸金又忙碌奔波的香港,这个面对广阔海湾、背靠堪称城市心脏的太平山顶的住处,仿佛成为逃离喧嚣、不食人间烟火之所在。连莱娅这种对房子没什么研究的人,都不得不夸上一句:“夏,你这地方选得也太好了吧。” 夏夏帮莱娅放好行李,听见赞叹也走了过来。 “你不是才来这里上学吗,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莱娅坐到干净绵软的地毯上,“早知道你住这里,我才不瞎担心呢。” 语气听得出的满意。 “本来是房产中介介绍的,当时他们推荐了好几处,但只有这里是香港一位很着名的建筑师设计的,我之前就听说过他,所以就买了这里。” 这么一说,莱娅就明白了:“就是因为崇拜嘛。” 说完她回头瞧瞧四周,参观里还透着点挖掘的意味。 房子总体不算太大,收拾得干净简约。唯一扎眼的地方就是那张巨大的桌子,上面还放着摊开的书、图纸和画图工具,总之都是些跟学习有关的东西。 刚才换鞋的时候瞧着,玄关连双男士拖鞋都没有。莱娅眼睛滴溜溜地扫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夏夏身上:“你平时,都一个人住哦?” “对呀。”夏夏没听出言外之意,“不过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住了。” 想到莱娅住惯了别墅,又习惯一个人睡,夏夏提议:“这里有两间卧室,主卧最大,你就住这间吧?” “好啊。”莱娅没跟她客气,一圈夏夏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你这里比酒店好多了,我也就先住个两三年吧!” “两三年也太少了,”夏夏故作遗憾,“怎么也得住个二三十年。” “这你就别想了。”莱娅幽幽道:“一开学我家那群保镖和司机就会来请我的。你这小身板可拦不住他们。” 两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房子里暖气充足,毛绒绒的白色地毯被烘得暖暖的,两个女孩久违地靠在一起,笑过之后又渐渐安静下来,一同望着眼前夜景。 谁也没再开口,谁都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直至过了好一会儿,莱娅才终于又叫了声“夏夏。” “嗯?” “你……”莱娅看着落地玻璃上夏夏平静的脸,语气透着试探:“恢复得怎么样?” 闻言,夏夏睫毛微颤了下。 她明白莱娅在问什么。 过去的事,她并没有详尽地告诉莱娅,只说自己曾生了一场大病,用了很长时间才痊愈。 “当初你突然失联,我去老师那里问了才知道,你先办了请假,又办了转学。从此就音讯全无了。我真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莱娅说:“所以三个月前突然收到你的联系,我真是吓了一跳。我当时就要来找你的,但那时候正值开学,我因为不想去留学正跟家里闹着呢。而你找我帮忙查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复杂,仅凭我自己很难办到,最后我就跟家里妥协了。” 夏夏坐直了身体。 “哎呀,你别这样看我,搞得我好像做出多大牺牲一样。”莱娅语气轻松,“我家里就一个条件,就是好好去英国上学,我就答应了。去了之后发现也没那么难熬,我还交了个超级帅的男朋友呢!” 听她这么说,夏夏才放下心来。 “我这次来香港,也是因为你要查的事都已经办妥了。资料就在我行李箱里,爸爸助理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点……”莱娅有些迟疑,“夏夏,你确定要看吗?”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 莱娅也不催促,只是担心地看着她。沉默几秒,夏夏点了点头。 关于身世,她其实已经基本清楚来龙去脉,唯独后腰的疤,她听到的说法不一,始终没有真正确定。她并非要追究或执念什么,只是想求个确切的真相而已。 见莱娅担心地看着他,夏夏温和一笑,“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不管查到的结果如何,我……我都曾有过一个完整的家,这就足够了。” 如此,莱娅才起身从行李箱中翻出资料。 她带来的是一份收购协议和一份个人医疗记录。 “通常来说,豪门家族的私人医生都是不轻易更换的,我家就是这样。所以通过你提到的那位玛丽娜医生,查到了你爸爸——就是周耀辉,的确在很多年前就收购了一家医院,那家医院的创立者就是玛丽娜医生的父亲。这家医院被收购之后虽然也正常营业,但实质上就是你家的私人医院。” “然后,我们又查了这家医院十六年前的手术记录,发现确实有一台儿童手术。” 莱娅看见夏夏翻到了手术记录页,顿了顿,说:“那台手术,是给一名两岁女孩植入储存卡,主刀的正是玛丽娜医生的父亲。” 手术记录页上写满了泰文,夏夏一行行地看,始终没有说话。 “把那么小的孩子后腰剖开放储存卡,这种事实在让人震惊,为了避免错漏,我爸的人还找到了当时的手术助手。”莱娅补充。 “这个人因为当年签了保密协议,开始怎么都不肯说。但玛丽娜医生的父亲、还有你爸爸都已经去世,我们又塞给他很大一笔钱,他才终于开了口。他回忆的细节与手术记录基本是一致的。” 手中的医疗记录被装订成厚厚一本。 以那份植入手术记录作为起始,后面持续记录了小女孩从小到大的每一次感冒、肠胃炎还有受伤。 最后一条记录,写着头部遭受车祸撞击、肺部呛水、腿部被玻璃碎片划破、手掌擦伤—— 是爸爸去世那天,她在车上一同遭遇袭击时所受的伤。 尽管潜意识里并不想承认,可这份医疗记录上的小女孩是谁已不言而喻。 所以,后腰的疤并不是妈妈说的不小心摔到导致,是真的植入了储存卡。十六年前的她,的确只是个小保险箱。 夏夏闭了闭眼,眼眶烫得厉害。即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真相赤裸展现在眼前时,心却还是会抑制不住地刺痛。 见她脸色发白,还强忍着不让眼泪掉落,莱娅握住了夏夏的手。 温暖的触感亦是无声的安慰,夏夏低头沉默地看着那份医疗记录,最终选择合上,放到一旁。 “我没事,”她回握住莱娅的手,“真的没事。” 莱娅自然不信。 “收养孩子这种事我能理解,”她忍不住道:“可为什么要往那么小的孩子身体里放东西?储存卡现在还在你身体里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夏夏摇摇头:“已经取出来了。” 莱娅这才松了口气。但看了眼夏夏,又不由悬心。 三个月前的电话里,她得知了夏夏身世。三个月后,爸爸的助理交给了她这份手术记录。莱娅想象不出这中间的来龙去脉,更想象不出夏夏离开学校后的这两年多,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只知道,夏夏变了很多。 她整个人都变得淡淡的。明明呼吸着、说话着,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安静无声的。即便不问,莱娅也明白是何原因。 夏夏如今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没有人会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人会管她晚上有没有按时回家,更没有人会为她铺好路打点好一切,做她坚不可摧的后盾。 她先后失去了爷爷、父母、外婆,还有——那个男人,那个被印在全球红色通缉令上的男人。 他臭名昭着,是被多国联合通缉的超级毒枭。但莱娅知道,他还是夏夏的小叔叔。 曾几何时,他也会亲自来学校接夏夏放学,还会因为夏夏考试成绩下降,半夜去公寓训人。 莱娅至今都记得那张惊为天人的帅脸,以及那极具压迫性的气场。在得知他真实身份后,她更知道那是个极其凶残可怕的男人。 但……他也是夏夏在这世上最后一位家人。 夏夏很爱曾经的那个家。 至少在她亲口说出身世之前,莱娅从未怀疑过夏夏是被收养的孩子。她跟学校里每一个富家子弟一样,拥有最好的物质生活,接受着最贵族的教育。每每谈及父母家人,就是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夏夏最在意的就是家人。或许往后几十年,她还会交到很多新朋友。但即便关系再亲密的朋友,恐怕在夏夏心里也不及曾经的家人来得重要。 尽管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莱娅还是忍住了。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问也只会让夏夏难过。 第319章揪心 见莱娅满眼担心欲言又止,夏夏温声安慰她:“莱娅,真的不用担心我。” “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能住这样的房子,能专心学业不为钱发愁,都是因为妈妈留给我的一大笔钱。” “这笔钱是从我五岁时开始存的,我想,妈妈大约就是从那时起开始接受我的吧。这样算起来,妈妈也爱了我十年,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最后这句话,夏夏是笑着说的。 只是那笑很淡很淡,看得莱娅喉头哽咽。 “就算妈妈已经不在了,但我相信她也一定还在看着我、挂念着我。”她看向莱娅,“所以我真的会好好活下去,你别担心。” 莱娅想不出更好的安慰之语,只得抱住了夏夏,轻轻拍着她纤薄的后背。 此时的温暖怀抱无疑就是最好的安抚,温热的眼泪很快浸湿莱娅的衣领。 “过去……还有很多事,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夏夏声音哽咽,“那些事我已经努力地释怀,只是,不想再提起了。” “不想提就不提了。”莱娅擦了把眼泪,“好朋友也不是所有秘密都要分享。再说我记性不好也记不住,说了也是白说。” 这话果然让夏夏破涕为笑。 原本悲伤难过的气氛也跟着缓和不少。 来香港才不过几个小时就哭了好几场,莱娅人都哭累了,直接拉着夏夏往地毯上一躺。夏夏怕她凉着,拿来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客厅就这样再度安静下来,她们枕着靠枕仰面躺着,望着落地窗外那片夜幕星空。欣赏了没一会儿,就不约而同地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就当两人齐齐闭眼要睡着时,旁边忽然响起“叮咚”一声,两人同时惊醒。莱娅不满地啧了声,从身上摸出手机打开一瞧,顿时眸中一亮:“哇!” 她忙拍了拍身边的人儿,把手机凑到夏夏面前:“夏,给你看我男朋友!” 夏夏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男性半裸照就猝不及防地放大在眼前。照片上,男人精壮的腰部系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巾,某处粗粗一条,轮廓相当明显。 夏夏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蹭地坐起来,憋了好几秒才憋出句:“你、你男朋友还挺好看的。” 实际上她连对方脸都没看清楚。 听见好朋友都夸赞了,莱娅相当满意地坐起来,“那当然了,他可是专业男模。光长得好看还不够,身材也得绝佳才行。哎呀,这照片一点也不清楚。” 她捧着手机使劲放大,还顺口问了句:“夏夏,你好不好奇那个呀?” 夏夏正尴尬地迭毯子,“哪个?” “还能哪个,做爱呀!”莱娅抬头,神神秘秘地问:“听说第一次可疼了,要是男人那个东西大还会更疼,你说那到底是有多疼啊?比生孩子还疼吗?” 夏夏后背发热,额头冒汗。 没等她回答,莱娅又低头去看手机:“不过我还听说,就算很大也没关系。只要男方技术好也不会很疼,反而会更舒服。” 说完她又把照片举到夏夏面前:“你说他这个算不算大?” 夏夏一个没注意又看了一次,这回手机屏幕上白花花一片,正是放大的浴巾位置,那粗粗的轮廓看起来更夸张了。 偏偏莱娅还叫她评价,夏夏可实在不好评价。 “我还是去你给找睡衣吧,”她起身就往主卧走,“你刚不是说要泡澡吗?我帮你放水!” “泡澡着什么急呀?”莱娅拿着手机追上去,歪在衣帽间门口,继续刚才的话题:“据说那里很大的男人,连避孕套都要用特大号!你说这是不是太夸张了?嘶,倒也不能这么说。那咱们女生胸大的还得穿大罩杯呢,要这么说的话,也不算夸张?” 某人光找东西不吭声。 莱娅眉头一皱,走过去探到衣柜里一瞧:“你脸怎么这么红?!” 夏夏何止脸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被莱娅抓了现行,她这才拿着早就找好的睡衣侧过身来,不自在地咳了声:“那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还分享给别人看。” “那怎么了?”莱娅不以为然:“帅哥不就是用来欣赏和分享的。再说除了他,我还有好几个男朋友呢,都是男模!” “啊?”夏夏眼睛都睁大了。 “啊什么啊,以前上学时候我家管得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都过了泰国法定结婚年龄,还上了大学,谈几个男朋友怎么了?我就要一口气谈十个,天天风花雪月!这个是给我的吗?走,泡澡去。” 边往浴室走,莱娅还大方道:“夏,照片上这个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就送你,我还有好几个呢。” “不用不用。”夏夏知道莱娅真干得出来,她都不敢想象那会是个什么画面,“你的男朋友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她跟进浴室,帮莱娅试了试水温。 “哦对,差点忘了。”莱娅恍然想起什么,“你不喜欢外国脸,就喜欢纯正的亚洲脸对不对?之前你还买过好多Jeffrey的海报——啧,怎么提起他了,提起他我就生气。” 骤然提到熟悉的名字,夏夏也猛地想起什么。 果不其然,莱娅抱着睡衣气冲冲地说:“你还不知道吧?Jeffery被爆出柜,还参与钱色交易!好多角色和代言都是靠某个财团男高层截胡来的,这不就是卖屁股吗?!居然还口口声声在采访里说向往婚姻,要找个灵魂伴侣的妻子,简直拿观众当傻子耍!” 她越说越气,瞪着眼问:“你知道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吗?” 夏夏摇摇头。 莱娅双手抱胸,语气严肃:“这件事告诉我们,女人不要对男人付出真感情!男人都是坏东西!” 她说得义愤填膺,夏夏觉得可爱极了。她一边找出精油滴进浴缸一边问:“那你刚还说要谈十个男朋友,天天风花雪月呢。” 浴室很快弥漫起香味。 “是我说的啊,这又不冲突。”莱娅大言不惭,“风花雪月又不需要付出真感情,玩得高兴就行嘛。好啦你别管我了,一会儿我自己放水。” 如此,夏夏便往次卧去洗漱,离开前又多问了句:“莱娅你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吃点别的,我洗完去做。” 吃点别的?莱娅还真想了想。 “晚餐吃得有点辣,要不来点甜的吧。我现在一点也不困,今晚我们就边吃东西边聊整晚好了!” 夏夏一笑,“好。” * 泡完澡出来,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蛋糕和奶茶。 奶茶一看就是现煮出锅的,还冒着腾腾热气,整个客厅都是浓浓的茶香味。 莱娅擦着头发走过去一瞧,嘶了一声,她好奇地蹲下身拉近盘子,仔细观察了好几秒,最后扭头朝厨房那边喊:“夏,这是做的还是买的啊?” 按理说,只是泡个澡的时间应该来不及出去买,但莱娅左瞧右瞧,这蛋糕虽小,却实在精致,不像是自己在家就能做出来的。 “是我做的。”夏夏端着碗走出来,“我还做了咖喱鱼蛋,你尝尝。” 莱娅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先尝了一口蛋糕。 蛋糕松软细腻,奶油甜而不腻,与最上面点缀着的草莓果肉恰好融合,新鲜的草莓清香更让人心情都愈发好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莱娅感叹又疑惑,“你不会还辅修了烘焙专业吧?”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夏夏也尝了一小块,唇齿间细细抿了抿,好像……是比之前又有所精进。 此时莱娅端起热奶茶喝了一大口。 喝完她咂舌品了品,港式奶茶闻起来比泰式奶茶茶味更浓,入口微甜,回味稍苦却不涩,总之是很好喝。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喝完把杯子一放,“说吧,你平时的时间是不是都用在这上面了?你该不会是学建筑学烦了,要改开茶餐厅吧?” “没有。”夏夏笑说,“不过做这些的确有趣,有时候画图画累了,我就做做蛋糕转换下心情,时间久了自然就进步了。” 这么一说莱娅就明白了。 除了学习,夏夏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了厨房里。 难怪今晚短短一小时,就连蛋糕带奶茶还有咖喱鱼蛋,样样做得精致又美味。不知是练习了多少次才熟练到这种程度。 不知为何,眼前忽然闪出夏夏一个人伏在桌前学习,学累了又起身去厨房一个人安静做蛋糕的场面。 莱娅的心莫名被揪了下。 第320章水深 她不由挪开视线,插起一个咖喱鱼蛋,沉默地咬了一口。 “怎么了?”夏夏问,“不合口味吗?” “不是。”莱娅放下叉子,“我是在想,你寒假打算干什么?不会又待在这里做一个多月的蛋糕吧?” “寒假……”夏夏想了想,“应该会去旅行,不过还没想好去哪里。” 毕竟今晚才刚结课,还有期末课题没交。 一听旅行,莱娅立马来了兴致:“那还想什么,跟我去英国!” “英国?” “对啊,你之前不是还去英国什么岛散过心吗?我都没去过,正好你陪我。再叫上我的男朋友们,旅行嘛就是要热闹,孤孤单单的多没意思。” “那你不回家了吗?” 莱娅眼睛一瞪:“我疯了啊?好不容易熬到放假,又跑回泰国坐牢吗?” 夏夏被她逗笑,“那我们——” 话说到一半,那张半裸照片倏地划过眼前。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回去,夏夏思忖几秒才委婉道:“我去了……会不会打扰你和你男朋友?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别担心。” 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莱娅直接解决:“这有什么打扰的?我们才是旅行的主角,你要是觉得不自在,那就不叫他们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夏夏知道莱娅最爱热闹。 “要不这样吧,”她提议,“第一程我们先去英国,多叫些朋友热闹一点。第二程再去另外一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可以安静地玩。” “这主意好!”莱娅相当赞同,“寒假足足一个多月呢,只在一个地方也太腻了。那就去两个不同的国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明天?” “明天还不行,”夏夏解释:“我还剩最后一门期末考核没完成,我尽快做完咱们就出发好不好?” “好啊,这事又不着急。”莱娅吃饱喝足,往沙发上一靠,“正好我也是第一次来香港,你呢就慢慢搞学习,我就负责享受,吃你做的蛋糕追爱看电视剧——哎对了,你还记得咱们之前打算通宵看的那部韩剧吗?” 说的是当初因迟到没考好,学习小组一行去公寓安慰她的那次。 夏夏当然记得。 “那剧居然都出第二部了!讲的是男女主婚后的故事,他们还有两个特别可爱的孩子。听说比第一部还好看,诶,这里能收到泰国台吗?”莱娅拿过遥控器摁开电视,“最近泰国正在播呢。” “应该可以。”夏夏说:“多换几个频道试试。” “还真有!”莱娅才换了两个频道就到了泰国台。一看上面还在播新闻,她啊了声,这才想起中国和泰国有时差。 “不过也快了,新闻播完就播剧了。”她又溜回到地毯上,叉起一个咖喱鱼蛋慢悠悠地嚼着,“夏,咱明天吃什么呀?” 夏夏当然紧着她,“香港好吃的还挺多的,你最想吃什么?” “我都想吃!”莱娅兴奋道,“咱们先去把最有名的都尝一遍,比如炒蟹、云吞面、烤乳猪还有菠萝包!然后再去吃那些只有香港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吃的,就是那种七拐八绕才能找到的店。” “好。”夏夏也赞同这计划,“把香港好吃的全吃一遍,少说也得花上好几天,到时候正好就可以出发去英国了。” “行,就这么办。” 此时新闻画面切换,莱娅下意识瞧了眼,下一秒就坐起来:“夏夏你快看!” 夏夏循声看去,莱娅把电视声音调大,“泰国新总理今天上任了!” 新闻画面上,正是今天下午泰国新任总理宣誓就职,并对广大民众发表公开演说的场面。地点就在曼谷西北部的总理府。 熟悉的曼谷街道和泰国人群划过眼前,夏夏不由放下手中杯子。 “这么大的新闻我居然现在才知道,而且……怎么是他当选啊?” 夏夏看着新闻上正公开演讲的男人——维披什,44岁,民主党人,泰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理。 “我一直以为会是那个卫生部长莱斯当选呢,没想到竟然是他。”莱娅感叹,“这政治选举果然水深得很。夏,你知道这回泰国总理大选有多吓人吗?” 夏夏已经很久没关注过泰国的事,摇了摇头。 莱娅立刻给她解释:“我也是从我爸和我爷爷那里听来的。听说这次大选其实是一次重新选举,上一任正式总理你还记得吧?” “记得。”夏夏回忆着,“之前上课时候老师还讲过,总理先生是金融商业起家,在经济方面很有成就。” “对对,就是他。”莱娅说:“泰国总理四年一选,他任期快到的时候,就提前搞了选举,结果成功连任。但没多久,他就被指控用金钱操控选民,被硬拉下马,这才有了重新选举。” “这位旧总理虽然下来了,但又推了他在党内的心腹,也就是爱泰党副主席坎帕纳参加新选举。”莱娅绞尽脑汁地回忆:“我还记得当时的总理候选人里,就数这个坎帕纳和卫生部长莱斯最扎眼了。” “莱斯是人民力量党的,我爷爷说,这个党派个个都是人精,发展得可快了。两边支持率一直你追我赶,直到有一次才终于拉开差距。” “不过这里我记不清了,”莱娅挠挠头,“好像是因为……坎帕纳做了一次公开演讲。” “说是一旦他选举成功,当上总理后就会跟美国中情局合作,好像是要合力打击毒品犯罪和恐怖势力?反正就是会让泰国成为真正的无毒国。这个演讲一出,他的支持率直接盖过了莱斯。但你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莱娅凑近,像讲鬼故事一样压低声音:“没出两天这个坎帕纳就死了!” 夏夏惊讶:“怎么会这么巧?” “对啊,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新闻上说坎帕纳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这还算说得过去。但诡异的是,他家前一天晚上还在给小儿子过生日,第二天他妻子、孩子、父母就全部死于飞机爆炸!这难道也是巧合?” 莱娅掰着指头分析:“他这一死,莱斯的支持率就直线上升,所以我以为肯定是他上任了。结果你看,最后上任的居然是个之前都没听说过的人!” 夏夏听得认真极了,她看着电视上的新总理,思索几秒说:“我记得民主党也是泰国数一数二的大党派,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莱娅笃定地摇头。 “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我爸说了,泰国民主党也就是历史久了点,实际上在国会里席位一直很少,根本说不上什么话。论财力,民主党比不过坎帕纳的爱泰党。论政治人脉,更比不过莱斯的人民力量党。” 分析到这儿,莱娅就更觉得奇怪了:“你说这个维披什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前期不声不响,最后竟然击败莱斯,直接弯道超车了?” 可惜,两个不懂政局的女孩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也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而电视上的新闻自然也不会给出真正幕后答案。 只思考了一小会儿,莱娅就觉得脑袋疼,她直接放弃地往后一仰:“算了,又不是我选总理。” 眼看着新闻结束,她拉着夏夏一起窝到沙发上,把毯子往两人身上一盖,进入追剧状态。 新闻结束后是广告时间。 此刻,连广告都换成了新总理及其党派的历史政绩,看得莱娅连连咂舌,“连我这种跟选举不沾边的都觉得可惜,估计那莱斯部长更要气炸了。” * 同一时间,印度孟买。 全球最忙碌的国际机场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打着电话气冲冲地走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忙上前打开后座车门,又半秒不敢耽误地坐上副驾驶,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后视镜,等待指令。 四个小时的飞行,男人西装边缘褶皱,丝毫不似平时出现在电视上那般沉着得体。 此人正是选举落败后,直接从曼谷飞来孟买的泰国卫生部长——莱斯。 莱斯挂断电话,烦躁地扯了把领带:“去坦陀庙!” “好的。”助理忙翻译给司机。 车子一脚油门从机场开出,径直驶向孟买南部市区。 第321章印度 夜晚的孟买南部市区极为安静。 坐落于此的坦陀庙作为最有名的印度教寺庙,在这夜色中更显神圣肃穆。 不同于往日,坦陀庙今日朝拜时间提前结束,庙门紧闭。除此之外,这座平时只有普通印度教徒出入的寺庙外面,罕见地停着两辆黑色劳斯莱斯。 坦陀庙内部与其他寺庙差不多,外观保留了传统尖顶,墙壁满是佛陀壁画和雕刻,外部正门供教徒僧侣出入朝拜,内里则有多个朝拜大厅和供僧侣休息的殿堂。 此时朝拜大厅背部的殿堂里,门窗紧闭,从外面仅能看见里面亮着红烛光。 一门之隔,外面静谧无声,里面却充斥着暧昧黏腻的低喘。 屋里,三五个印度打扮的女孩跪在地上,其中一个正埋在男人腿间,青涩而笨拙地吞吐着并不算大的性器。 那东西虽不大,可要全部含进嘴里也同样困难。女孩反复舔弄却不得其法,惹来一只胖手不客气地拨开她的脑袋,“去,一边看着去。” 说的是正宗的印地语,女孩点点头,乖巧地跪着退到一边,看着另一个女孩凑上去,张口含上她刚刚含过的男人性器,上上下下地吞吐着。 “唔——就是这样!” 被舔得飘飘然的男人忍不住顶胯,把女孩的脑袋摁得更紧,连鼻尖都触在了男人肥硕的小腹下方,“再深点,喉咙打开!哦,对对!就是这样……” 就在这舒爽的呻吟声越来越大时,对面传来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搞完了没有?” 萨瓦什的东西还塞在女孩嘴里,听见这话,他才勉强从口交的快感里找回一丝理智,“哎呀,坤,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嘛。” 对面沙发上,男人穿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丝质衬衫,草草系着两颗扣子,指尖正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他腿边同样跪着几个印度女孩,不同于萨瓦什那边的火热场面,这边的女孩们低着头,谁都没敢多动一下。 她们只知屋里这两位是极其尊贵的客人。 一个满身肥肉、长着络腮胡,却出身印度贵族,根系庞大手眼通天。另一个则神秘不知来路,但长得好看极了,以至于连出卖自己肉体这种事,对女孩们来说也变得不难接受了。 只是才跪在他脚边没多久,女孩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年轻男人只是懒懒地坐在那儿,却莫名有股令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在他眼里,她们仿佛并不算“人”,甚至连猫狗都算不上,更像是老鼠、蟑螂,都不值得他看上一眼。 这种一言不发却又明晃晃的蔑视,让年龄不大的女孩们羞愧地低下头,谁也不敢上前。 可是,客人不满意,她们今晚就没有好下场。求生本能使然,离得最近的女孩大着胆子抬头,想解释一句。她们是干净的,是没有被碰过的。 这一抬头,视线就落在男人手上。 他手指干净修长,指尖的烟燃着,丝丝白烟升起,擦过那隐隐迸着青筋的手背,无声地弥漫进空气中。 视线顺着男人手背往上,女孩看见他右手手腕处残留的痕迹,微微一怔。 那像是……常年戴佛珠留下的痕迹。可佛珠应该戴在左手,右手常造杀孽,是罪恶之手。 晃神不过几秒,烟味呛进鼻腔,女孩抑制不住地想咳嗽。她连忙低头忍住,生怕贸然的咳嗽声会直接惹怒眼前的男人。 好在下一秒就有人替她说了想说的话。 “坤你放心,这些圣女都是今天刚到的,干净着呢!这正事嘛,等会儿再说也一样啊。” 印度“圣女”,说白了就是庙妓,靠出卖肉体来换取吃喝和收入养活自己。 尽管这项制度早在1986年就在明面上被废除,但实际上每年仍有几千名女孩被送到各地神庙,沦为印度僧侣和婆罗门长老们的性奴。 而送这些女孩入庙的,正是她们的父母。毕竟在印度,生女孩意味着要出嫁妆,生男孩则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笔嫁妆。与其将来被嫁妆搞得一贫如洗,倒不如趁早卖了女孩的初夜,否则哪天她们不幸被强奸,那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今天这批“圣女”是这个月新送入庙的,听说质量上乘,萨瓦什闻着味就来了。 十个女孩里,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十二岁,个个模样漂亮眼神稚嫩,简直就是按照萨瓦什的口味来选的。 果不其然,他前脚约了周寅坤谈正事,后脚临时得到消息,便干脆把地方定在了坦陀庙。本想着谈完再搞,结果才刚开了个头,萨瓦什就忍不住先解了裤子。 周寅坤最烦他这一点,好色永远不分时候。 此时门从外面打开,林城一进来听见黏腻的口交声,见女孩们半数都脱光了,也怔了下。 今晚明明是来谈正事的。 门一开,男人视线就扫过来。林城绕过那些赤裸女孩,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坤哥,人到了,就在隔壁。” “亲自来的?” “是。”林城回答,“应该是大选一结束就直接飞过来,只带了一个助理。” 连部长排场都不要了,看来是又气又急。周寅坤云淡风轻地捻了烟头,起身就往外走。 “哎哎,坤这就走了?这么漂亮的小圣女都没兴趣啊。” 周寅坤理都没理萨瓦什,倒是林城还算清楚二人关系,代为回复道:“坤哥临时有事先去处理,萨瓦什先生慢慢享用。” 说完还贴心地给关上了门。 门一关,里面十个女孩就都是萨瓦什一个人的。放荡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开始掺杂起了鞭打痛哭和窒息的呜咽声。 * 隔壁房间里。 莱斯面前的水一口没碰,助理迪善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听见隔壁越来越放肆的性事声音,不由又看了眼面色铁青的部长先生。 这也难怪。 原本稳赢的总理之位落空,莱斯亲自从曼谷飞了四个小时过来,却没直接见到人,还要在这逼仄的破庙屋子里等着。 偏偏要等的人还在大肆玩乐,这个节骨眼上,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实在令人恼怒。 就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莱斯和迪善同时看过去。 男人单手插兜进来,不仅大大方方与莱斯对视,还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姿态甚是悠闲。 “莱斯部长怎么亲自来了。” 那样子,看着更气人了。 “怎么,周先生竟不知道?”莱斯开门见山,“因为我太好奇,帮维披什这种公开反毒者上任,你究竟能拿到什么好处?” 周寅坤一笑,“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他抬手,身后林城递上烟和打火机。 “周先生用不着这样。我已经打听过,维披什能拿到下议院所有选票,是因为他拿到了一份秘密文件。在此之前,他的支持率远不如我。” “哦,是吗?”男人叼着烟点燃。 见他还这般态度,莱斯的火蹭地涌上脑门:“是你弄死坎帕纳一家!坎帕纳一死我就派人秘密搜他家和办公室,什么都没找到!他刚死保险箱就空了,除了你还能是谁?你留着竞选资料,不就是为了操控总理选举,好让你的大麻合法化将来顺风顺水?” 最后这半句虽是问句,但语气已十分笃定。 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已跌到冰点。 迪善后背被冷汗浸湿,视线不住地来回打探。尽管莱斯在泰国身居高位,可这里是印度,是孟买,是别人的地盘。 莱斯情绪越激动,迪善便越紧张地看向对面站着的林城。 此人年轻高大,身材健硕,毫不遮掩腰间露出的枪柄。此刻他面无表情,对莱斯的怒火没有半点反应。但迪善知道,只要他主人随便抬个手,子弹就会立刻打穿莱斯的脑袋。 而作为助理的他,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越想,心里就越发寒。迪善小心翼翼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周寅坤抽着烟,还挺耐心地听完了莱斯的话。 见莱斯说完还死死盯着他,似乎得不到合理解释就要撕咬上来,男人嗤笑了声,随手把烟和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啪嗒一声,砸得迪善心里一抖。 他看见周寅坤慵懒往后一靠,掸了下烟灰,“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在质问我?” 第322章踪迹 那笑意看着瘆人,迪善赶忙去瞧莱斯。生怕部长先生一时激动,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 但莱斯神色丝毫未变,他仍盯着周寅坤,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那么我也问问部长先生。” 周寅坤瞧着他,“你选举烧的八千万美金是谁出的?” 莱斯眸中一闪。 “坎帕纳一个破演讲就直接让支持率盖过你,我替你解决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又投八千万让你甩开其他人,最后居然输了。搞了半天,该生气的应该是你?” 短短两句话,说得一旁的迪善后脊发凉。作为助理,莱斯的整个选举过程他是最清楚的。 当初重新选举的消息一漏出来,他就立刻代莱斯去了缅甸。那时周寅坤被泰国媒体报道死于比劳山直升机爆炸,莱斯作为局内人自然不信,反倒借此抓住机会,想从周寅坤那里拉竞选资金。 当时周寅坤没有明确表态,只要了份竞选计划书。但计划书给出之后犹如石沉大海,迪善便知竞选资金希望渺茫了。 却未想没过多久,周寅坤并未死于比劳山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事被坎帕纳拿来当成公关靶子,还搞了个公开演讲,宣称上任后要跟美国中情局联手,彻底清理泰国境内毒品犯罪。宣言一出就获得民众大力支持,也直接导致莱斯处于选举劣势。 不过,那次演讲亦等于公开向周寅坤宣战。按他的脾气,坎帕纳必死无疑。 莱斯看准时机,立刻给周寅坤去了电话,表面问候,实则是故意透露坎帕纳的位置动态。果然,第二天坎帕纳全家就死于飞机爆炸,而他本人在得知消息后也突发心脏病身亡。 如此一来,莱斯在众多候选人中一家独大,局势已然分明。周寅坤就是在那时派人入局,投了八千万美金保莱斯竞选。 可不知为何,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莱斯稳赢之时,国会上下议院的选票竟有三分之二都去了民主党的维披什那里。 稳坐的总理之位就这么突然丢了。 震惊之余,莱斯第一个想到了周寅坤。 维披什能在最后关头用一份秘密文件击败他,绝不可能是巧合。秘密文件内容须得有力,而更重要的是,必须直戳莱斯本人政治上的薄弱点。 能弄到机密竞选文件,又对莱斯竞选策略了如指掌的,唯有周寅坤。 只是莱斯想不通,临门一脚,周寅坤为何突然变卦搅局?这才直接从曼谷飞来孟买当面问他。 对于这开门见山的质问,周寅坤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问了个让莱斯都无法理智气壮回答的问题。 见他语塞,周寅坤挑眉:“别紧张,我又不是要把钱拿回来。” 这语气听着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莱斯眉头皱起:“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是好奇,这维披什上任,不高兴的又不止你一个人。莱斯先生有功夫飞来孟买找我,就没功夫找找别人?” 闻言莱斯迟疑两秒,“周先生是指军方?” 此话一出,莱斯身后的迪善也微微一怔。 谁都知道,论实力再大的党派也比不过泰国陆军。当初要不是军方推波助澜,旧总理也不会被拉下马,更不会有后来的重新选举。 泰国军方一直想推一位陆军出身的候选人就任总理,再不济也得是跟陆军同一战线的,绝不可能是向来与军方毫无交集的民主党人。所以,莱斯与其跑来孟买算旧账,倒不如趁着维披什还没坐稳,跟军方联手。 连迪善都能看懂这暗示,更别提莱斯了。 “周先生的意思我明白。”莱斯情绪不似刚才那般激动,“但这事没那么好办。” “旧总理下台的确有军方出手的原因,但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在连任选举上操纵了选民,这是实实在在的把柄,否则军方照样没办法。而维披什和民主党的竞选流程没有任何问题,就算陆军司令亲自出马——”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要是自己辞职,不也一样是正常流程?” 莱斯蹙眉看着他。男人笑眯眯道:“选举流程没问题,又不代表他能力没问题。听说这新总理还是牛津毕业,读书人嘛,脸皮最薄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便是个傻子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莱斯刚才还蹙着的眉头已在不自觉间舒展开。 没错。拉维披什下马并不一定要从选举流程上找漏洞,只要泰国出了大乱子,而这位新总理又无法顺利解决,届时民众对总理能力的质疑就是最好的由头。 只要师出有名,后面一切就都顺理成章。想到这里,莱斯半刻都不耽搁,直接起身:“我先回泰国。” 周寅坤正自顾自地倒酒,“不送。” 莱斯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周先生。” 沙发上男人侧头。莱斯说:“希望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 “当然。” * 门打开又关上。 直至外面脚步声走远,林城才开口:“坤哥,既然已经出手帮了维披什,为什么还要暗示莱斯联合军方闹乱子?” 周寅坤喝着酒,眼皮都没抬:“维披什上任到现在多久了?” “按泰国时间算,从下午就职宣誓到现在,刚好五小时。”说完林城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 这位新总理到现在也没来过一个电话。 “难不成维披什和民主党是想赖账?他们能在最后关头扭转局势,可全是因为咱们给出的那份文件。” “搞政治的不都这幅嘴脸。”周寅坤见怪不怪,酒杯一放起身就往外走:“不给他制造点麻烦,他还真以为那总理位置是靠他的狗屁实力坐上去的。” 林城了然。看样子,坤哥不会真任由莱斯把维披什拉下马,但也不会让维披什舒舒服服地坐稳总理位置。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支持莱斯到底?竞选前半程林城没有参与过,不知其中细节。但从后半程来看,莱斯与周寅坤的交情远比维披什要深,而且深得多。因为在此之前,周寅坤从未与民主党人有过交集。 可偏偏,周寅坤在最后关头突然转向了维披什。一旦他上位,就意味着之前投给莱斯的竞选资金全都打了水漂。 这一点不光莱斯想不通,林城也有些疑惑。坤哥虽然钱多,但也没挥霍到把钱往水里砸的程度,除非—— 泰国军方。 林城脑中忽然迸出这四个字。 刚才坤哥暗示莱斯找军方联手,莱斯的第一反应……不是军方会不会答应帮他,而是直接跳过这点,讨论了给维披什下绊子的可行性。 也就是说,莱斯其实与军方早有勾结? 那么,这才是他犯下的致命错误,致命到坤哥不得不放弃他。 或许莱斯只是为了增加竞选成功率才跟军方搭关系,毕竟有了泰国陆军支持,再加上坤哥雄厚的竞选资金,总理之位势在必得。 但错就错在,莱斯只考虑了自己。 他显然没考虑过,一旦他真的竞选成功,之后就得对实力强大的泰国陆军言听计从。到那时,外人再想插手可就难了。站在周寅坤的立场,与其将来要通过跟军方博弈来操控内阁,还不如直接另选他人。纵然丢了前期投入的几千万,但及时止损,总好过将来层出不穷的麻烦。 恐怕莱斯想破头,都想不到真正的落选原因。 坤哥早就决定放弃他了。之所以一直不动声色地假意支持,为的就是今晚这一步—— 帮莱斯出主意力挽狂澜是假,挑起双方冲突才是真。 维披什想过河拆桥,却又收拾不了莱斯和军方制造的乱子,最后只能来找周寅坤。那时坤哥提的一切条件,他都只有答应的份。 短短两分钟,林城已迅速厘清思路。他跟着周寅坤出了坦陀庙,刚打开后座车门又停了下。 “坤哥,今晚正事还没谈。” 林城回头看了眼庙里,还能看见那间亮着红烛的屋子,“要再等等吗?” “不等。”周寅坤直接坐上车。一屋子的圣女,按萨瓦什的尿性怎么也要搞一晚上。他没那闲工夫在这破庙里待着。 如此,林城也上车准备原路回去。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嗡嗡震动两下。他拿出来打开,看见信息当即抬眸。 后视镜里,周寅坤正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坤哥。” “说。” 林城又看了眼手机,犹豫两秒还是开口:“发现周夏夏踪迹了。” 男人睁眼。 车内安静了足有十几秒。 “在哪。” “在香港。” 林城说:“之前我们只知周夏夏被中国警方从缅甸带走,之后人就一直在中国境内。保险起见,我们并没有在中国安插人手,所以无法查到她的具体行踪。” “不过坤哥说过,周夏夏所剩旧友不多。严密监视后,陈舒雯的位置亚罗已在锁定中。英国那边,留学的莱娅近期飞回了泰国。” “这女孩是泰国亨通通信创始人的孙女,我们发现亨通的人调查了周耀辉的私人医院,还买走了周夏夏从小到大的医疗记录,据说是在确认多年前一台储存卡手术的事。” “紧接着莱娅就从曼谷飞去了香港,我们猜测她就是带着查到的资料去找周夏夏的。” 下一句,便是该问要不要去把人带回来。 但林城没有问,因为他从心底里不赞同此举。 当初中国香港警方突袭和安会夜场,又封锁九龙码头,林城一路被追击围堵,最后不得不制造车祸,躲进了九龙四山之一的茶果岭,被困山中许久。 在这期间,中俄美泰缅五国联合缉毒案和水泉澳毒品案相继结案,紧接着香港警方腾出手来彻底扫黑扫毒,段凯入狱,包括和安会、东兴社等大社团的非法场子被端,近乎名存实亡。 直至风声过去,林城才找到机会从香港离开。只是回来时,一切已天翻地覆。 印缅边境一场凶险空战,不仅震惊多国,更几乎要了周寅坤的命。 林城是武装军里最先赶到印度的,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坤哥伤得那么严重。 周寅坤是在战机爆炸的前0.5秒弹射成功的。为了等一个绝佳的跳伞时机,他在冲向印缅边境空域时冒险调整了角度。空中刺眼的阳光与战机爆炸火光形成视线盲区,就在中国战机完成航弹攻击,掉头折返的下一刻,一道黑影从爆炸空域疾速坠落至印度境内。 由于弹射时间和战机爆炸时间太过接近,周寅坤被爆炸威力席卷,降落装备顷刻间被烧毁。他从几千米高空迅猛坠下,重重砸进了印度边界的因帕尔河。 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萨瓦什的救援直升机按照约定,及时赶到了。 但由于战机爆炸冲击过大,周寅坤五脏六腑受损严重,昏迷整整一年。期间医生下了四次病危通知,林城赶到的时候,正逢周寅坤挺过最后一次。当时医生做完检查,才确定是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时至今日再度想起,林城仍觉全身颤栗。他亦深知此时此刻,坤哥是最不适合再次踏入中国领土的人。 若一定要去香港带走周夏夏,林城情愿自己再冒一次险。于是他问:“坤哥,是否需要我即刻去香港把人带回来?” 香港。 后座男人摩挲着打火机。这地方倒不意外,是她熟悉的地方。只不过……她熟悉的地方那么多,却偏偏选择了香港。 就这么念念不忘? 也是,那里有她喜欢的游乐场,有她难忘的童年回忆,更有刻在她脑子里,始终忘不掉的人。 可怎么办呢?就算在香港等到死,也等不回她的邻居哥哥了。 周寅坤不屑地笑了。 第323章法国 林城摸不准那笑的意思,但看样子,坤哥似乎不打算去香港抓人。 就在此时,周寅坤手机响起,他接起来。 那边汇报了最新进度,周寅坤嗯了声:“东西到手就行,人别弄死。温柔点儿,学着做个绅士。” 电话挂断,男人明显心情不错:“去法国。” “好的。” * 同一时间,法国马赛。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半,位于梅里斯街道的一家酒吧里,舞池中早已挤满了男男女女。马赛不似其他城市,这里混乱、紧张,却又充满刺激与魅力。此刻灯光昏暗暧昧,吧台调酒师正忙碌地为坐满的客人递上刚调好的高烈度鸡尾酒。即便忙得肌肉线条迸起,却还不忘在上酒时,在单身女客人杯边放上一支颜色热烈的红玫瑰。 不同于下面的狂欢气氛,二楼包厢里倒显得有些安静。 安静中又掺着那么丝丝挑逗。 十二个帅气的男人站成一排,统一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个个宽肩窄腰,腿长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他们都是来面试的。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就是今天的面试官,也既酒吧的老板。 女人一头浓密的大波浪,正靠在沙发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看着腿上面试者的资料。翻了几页又抬眸看一眼实物。清一色的法国帅哥,全都眼神深邃地望着她,淘汰谁都太残忍。 要不就都留下吧。 陈舒雯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刚要开口,却没想楼下忽然传来“嘭”的一声。紧接着嘈杂尖叫声响起,她当即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只见刚刚还在舞池内疯狂摇摆的人们正惊慌着蜂拥朝外跑去。 酒吧十几位安保被淹没在人群中,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身在最鱼龙混杂的马赛,不是安分守己就能平安无事的。陈舒雯转身就去墙边不起眼的柜子里拿出手枪,刚直起身,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陈舒雯转身抬手就是一枪。 “嘭!”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进门框,率先进入的男人躲都没躲,直接还击一枪。子弹正中陈舒雯的枪身,冲力震得她松手,枪掉在地上断成两半。 冲进来的是一整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男人,在几秒间就将愣在包厢里的法国帅哥们全部制服在地。 陈舒雯看得出他们不是一般的训练有素,即便枪没坏,再扣扳机也是下下之策。 她看向刚刚击落她枪的男人。对方不似其他人那般高大,中等身材,看着并不年轻,却没想反应极快,子弹擦着脑袋经过,他端枪的手也没抖半分,似乎是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你们是谁,要什么直说。”说的是标准的法语。 然对方并没有回答她,而侧身看向门口。趁着他侧身的这一秒,陈舒雯手挪到身后摸出手机,摁下号码。 下一刻,门边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看过去的瞬间,陈舒雯摁号码的指尖下意识顿住。 来者一身白色休闲服,浅亚麻色头发在灯光照映下格外扎眼。光同样映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的混血脸。精致到进来的一瞬间,就让包厢里十几个法国帅哥黯然失色。 那张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个头却不输成熟男人,头身比例完美,加上那双清澈的棕蓝色眼眸,像极了神话中泛着光晕的天使。 晃神的刹那,“天使”看了过来。 他手上拎着枪,枪口朝下,随着进来的步子一下下点在腿边。亚罗停在距她一米处,扫了眼只有资料和红酒的茶几,这才抬眸:“给我。” 陈舒雯攥着手机的手当即收紧,指尖摸索着拨通键,面上保持平静:“给你什么?钱和金条都在保险柜里,密码是6542,想要多少随便拿。” 说话间她已摸到了那个键。 少年沉默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淡然抬手,巨大的枪响瞬时响彻整个包厢。 地上跪着的一道身影闷声倒地,陈舒雯倏地看过去,只见刚刚还对她笑过的棕发灰眸法国男孩已倒在地上,睁着眼面朝着她,眉心正中一个血洞,血和脑浆飞溅在身后的墙壁,湿腻着缓缓滑下。 当场有人干呕失禁了起来。 就是这一秒,指尖猝不及防摁在了退出键上,陈舒雯心头一沉,暗骂了一句。 枪口还微微冒着烟,亚罗仍盯着她。两秒后见她还没动作,他枪口偏移,对准下一个。 “我给你!”陈舒雯说,“要手机是吗,我可以给你,这些人只是来——” “嘭!”枪声直接打断她。第二个法国男孩倒在了地上。行刑式的一枪,血溅在了陈舒雯雪白的脚踝上。 那温度烫得灼人。 亚罗面上没有半点波澜,朝她伸手。 陈舒雯不知他到底是谁,只知再犹豫一秒,又要多死一个人。陈舒雯交出了手机。少年拿到东西就转身离开,经过门口时留下一句:“女人带走,剩下的不要。” 不要,意味着全都处理掉。 “好的。” 应声的是刚才击落陈舒雯手枪的男人,此人正是武装军驻法国分部负责人,迪勒·克鲁赛。法籍缅甸裔,在此次任务中负责配合亚罗。 剩下的足足十个活口,无黑帮背景,无枪支弹药,本没有杀掉的必要。 但他们运气实在不好,偏偏撞上大老板身边的红人。很明显,这个叫亚罗的少年不希望有任何人走漏具体消息,即便迪勒认为全杀了有些过,却也只能照令全做。 * 印度到法国飞行时间十小时。 落地时已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半。黑色迈巴赫从机场出发,二十分钟后驶入梅里斯街道。 此时的街道寂寥无人,路灯要亮不亮地闪烁着,衬得街道正中间那家灯光全灭的酒吧有些瘆人。酒吧一层空无一人,正门大开着,内外一片狼藉,墙上还残留着新鲜的弹孔,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事情发生这么久,却连警察的影子都没瞧见,不愧是法国治安最差的城市。 刚下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人不人鬼不鬼的嚎叫,周寅坤视线扫过去,路口坏掉的路灯下蠕动着几个黑影,那畸形姿态不用问都知道是毒虫。 亚罗已等在门口,见到周寅坤,少年不似白天那般冷淡,他上前叫了声坤哥,双手递上手机:“人已经关起来了。” “老板。”旁边一直等机会的迪勒适时开口,“我叫迪勒·克鲁赛,负责法国这边。” 男人嗯了声,看都没看他,打开手机往里走,随意坐在了酒吧一层的沙发上。 陈舒雯手机和号码都用了加密反追踪技术,凯文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查到丁点踪迹。手机里信息不多,周寅坤直接翻到底,看见了那条附带着银行账号的信息。陈舒雯向银行账号汇了款,发账号的号码很快回复:谢谢你,舒雯姐。 款汇到了一个叫布朗的美国籍医生私人账户,用于在体内植入定位器的手术。 这就是当初周夏夏在墨西哥背着他干的好事。 男人又一条条往前看。在距离汇款消息很久以后,一个中国香港号码发来了信息。开头第一句就叫了声“舒雯姐”,长长的信息里满是担心和问候,最后告知她自己成功考上了香港大学。 发信息的时间是今年九月初,刚开学的时候。 周寅坤摁下那号码,进入空白信息页面。 作者有话要说: 1、大家久等了。这段时间一直在联系能发布的网站,过程有些坎坷,最后还是只有这里。时隔许久,估计没剩多少读者继续追更了,这其实很好。回到最初不受关注的状态,我可以更轻松地写,大家也可以更轻松地看。 2、关于存稿。存稿的确有,数量还行,但确实没写完,所以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次性放出全文,只能继续以连载的形式陪伴大家。 3、关于更新时间,前期基本日更,后期也尽量。不过一直关注我的读者们也都知道我的码字速度,今年还有很多其他事,所以后期必要时可能会暂停更新,以充实存稿数量。介意者可攒攒再看。 4、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请大家不要为任何盗版内容、盗版渠道花钱。请把这钱花在你们自己身上,可以是学习劳累时的一杯奶茶,也可以是工作一天后犒赏自己的一顿火锅。原创不易,正版不易。大家支持正版,就是对所有原创作者最大的鼓励。 第324章赴约 亚罗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男人拨弄手机。 末了,他跟着周寅坤走出酒吧,接到了下一步指令:“把陈舒雯看好了。” 少年点头,沉默地看了眼周寅坤还拿着的手机。 此时不远处又传来嚎叫,而这一次路灯下蜷缩蠕动的黑影们爬起来,以极度诡异扭曲地姿势在街上撞墙疯跑。一看就是吸嗨了,不过症状明显跟吸食冰和四号不一样,一个个精神错乱地在街上游荡,甚至互相抱食啃咬,将肉撕扯下来血淋淋地嚼着。 周寅坤看得饶有兴趣:“这帮人吞的什么?” 林城和亚罗是头一次见这种症状,一时没接上话。迪勒左右看看,这才主动接过话茬:“老板,是丧尸药,学名甲卡西酮。” 名字听着耳熟。 “浴盐?” “是的。”迪勒点头,“甲卡西酮在欧洲叫丧尸药,在亚洲那边叫浴盐。” 叫“浴盐”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其外观呈白色晶体或粉末,酷似海盐。最初在欧洲出现,在亚洲并不流行。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知道。 甲卡西酮属于致幻剂类毒品,有强烈的兴奋和致幻作用,功能是可卡因的13倍。静脉注射一分钟内就会起效,作用时间长达六小时。要是初次吸食,兴奋时间还会继续拉长,可以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这东西致瘾性极强,合成成本又低廉,当初似乎也入过老爷子的眼,打算在亚洲批量售卖来着。 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缺点。就是吸食后攻击性太强,动辄啃脸吃人,行径如同丧尸。试想在和谐热闹的泰国街头搞出丧尸吃人的戏码,不知要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善后成本太高,最终被老爷子给否了。 眼下瞧着,这东西还是在发源地最受欢迎。 价格低廉又效果奇佳,最适合经济能力一般的青少年了。 *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正值香港时间上午九点。 原本说好六点出门去吃正宗的香港早茶,结果夏夏敲了两次门也没把莱娅给敲醒。最后她一边写期末课题一边等莱娅起床,终于在九点时准备换鞋出门了。 莱娅还在系鞋带,夏夏听见手机响了,拿出来看见号码怔了下。打开信息看见上面内容,又惊又喜:“真的是舒雯姐,她联系我了!” 莱娅也蹭地抬头:“就是你昨晚提到的那个,自己都危险还帮你的姐姐?” “对,就是她。”夏夏没想到惊喜会接连发生,先是与莱娅重聚,而后一直联系不上的舒雯姐竟然也主动联系她了。夏夏顾不上其他,立刻回拨了过去,满心期待着再次听到陈舒雯的声音。但电话里传来的是持续的嘟嘟声,最后自动挂断。 打了两次都是这样。 “不接啊?” 夏夏点点头,有些不解。明明刚刚还发了信息,怎么转眼就不接电话了? “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啊?”莱娅好奇:“她信息上说的什么?” “舒雯姐说她现在在法国,有重要的事想告诉我。”夏夏回想起陈舒雯的处境,猜测她可能身处不能通话的环境,所以只能发信息告知。 那么她说的“重要的事”……会不会是一种求救? 舒雯姐现在很可能需要她的帮助。 想到这里,夏夏当机立断:“莱娅,我可能得先去一趟法国。对不起,我们刚说好要一起去英国旅行的。” “哎呀这有什么,不就是换个地方吗,走收拾东西,我陪你去!” * 蒂尔庄园。 十二月正是发酵的葡萄酒装入橡木酒桶的时候,整个庄园都弥漫着淡淡的酒香。此地位于马赛以北的罗纳河谷,距离普罗旺斯机场还算近。周寅坤凌晨回来睡了个觉,接着就开始远程医疗项目会,会议一开就是一下午,直至天色擦黑还没结束。 “总体来说,两项提案分别由桑托斯教授和考伯特教授分别带领团队推进。经过项目组成立这三年来的细化和推进,各项实验数据已基本完备。”说话的是医疗项目组负责人迈克·陈,“下个月是泰国新总理上任后第一次国会提案投票,只要能顺利提交,应该问题不大。” “不急。”周寅坤说:“提案搞不好要推迟。递交之前所有人把嘴闭紧了。” 这个消息出乎意料,迈克人在泰国都没听到风吹草动,正想多问一句,就见周寅坤看了眼时间,“行了,先到这儿。” “好的老板。” 视频挂断,男人起身就往外走。林城已等在外面,见周寅坤出来,他打开后座车门。现在出发,到机场时正是航班落地时间。 去机场的一路还算通畅,车内很安静,林城时不时看眼后视镜,坤哥正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又收回视线。 关于周夏夏和坤哥从叔侄变成情人这事,林城是在后来与武装军的通讯中才知道的。震惊之余,又觉得这种事发生在坤哥身上好像也正常。毕竟坤哥做事从来只看他自己想不想。 其他的林城了解的不多,所以也不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后来的局面。 车内响起嗡嗡的震动声,林城看了眼来电显示:“坤哥,是萨瓦什。” “接。” 电话刚接起,那头就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喂,坤。” 一听就知道刚搞完,气都虚了,更别提脑子还清不清醒。周寅坤不耐烦:“说。”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咱正事还没谈呢,我现在过来找你啊?” “晚了,我不在孟买。” “啊?去哪了啊?都说了这回可是大买卖,什么事比生意还重要?” 还大买卖。不过就是萨瓦什前两天秘密去了趟阿富汗,一回印度就来找他,拿屁股想都知道又是塔利班那起子人又冒出什么鬼点子想对付老美。 果不其然萨瓦什说:“我不说估计你也猜到了,是塔利班想合作。上回你拿下赫尔曼德的原料地,双方不是合作得挺愉快吗?这两年塔利班收入翻了好几倍,打了不少胜仗,他们这回可是很有诚意,而且奥马尔本人也想见你。” 毛拉·穆罕默德·奥马尔,外号“独眼将军”,现任塔利班最高领导人。 周寅坤嗤笑了声:“免了,赫尔曼德的合作照旧,其他的不考虑。” “别啊,这怎么一口就回绝了。再考虑考虑,美国佬现在还忙着打伊拉克,塔利班回过气来,形势相当不错,他们这回可是说了条件随你开,够有诚意吧?” 塔利班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周寅坤压根不为所动:“我就是个生意人,对政治没兴趣,更没空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打仗,让他们找别人。” “哎呀,坤——” 那头萨瓦什还没说完,这头周寅坤手机就响了。林城适时掐断车内通话,后视镜里周寅坤接起凯文的电话。 “坤哥,刚刚法国分部负责人迪勒汇报,说近期马赛几个黑帮蠢蠢欲动,很可能会有暴乱,当地警方不一定插手,坤哥身边只有阿城,是否增派人手?” 周寅坤看了眼车窗外。 天还没全黑,街上就比白天多出不少流浪汉,其中不少后颈露出纹身,眼神四处扫视,根本不是乞讨要饭的样子。马赛叫得上名字的黑帮也就两个,尤达和格雷,按街区划分地盘,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在各自地盘上贩毒和收取保护费。 毫无疑问都通着警方的路子。毕竟抓住一个黑帮分子上面奖励100欧,但抓捕过程中警车被砸烂修理费2000欧,怎么算都不如黑帮定期“上贡”来得划算。剩下那些连上贡都上不起的小帮派,就算闹出暴乱也只是看着凶残,实则要钱没钱要枪没枪,纯靠拳头,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用不着。” 不过提醒这点的人还算有心,迪勒虽是武装军的人,却不是周寅坤亲自挑的,法国分部负责人已有十年没更换过,十年前武装军还在老爷子赛蓬手上。 “这个迪勒之前跟的谁?” “是老韩。”那边凯文回答:“之前老韩和吴努一起掌管武装军,迪勒是老韩亲自挑进去的,原名叫敏温,今年三十二岁。当时他很受器重,人称小韩金文。后来老爷子让老韩全面负责走货分销,武装军就交给了吴努,敏温处境尴尬,又不便直接跟老韩走,最后老韩安排他去了法国,改名迪勒·克鲁赛。” 韩金文带出来的,姑且算作自己人。 “这人怎么样?” “中规中矩。没立过大功,也没犯过大错。武装军管理方面还算勤恳,虽说十年来分部规模都没怎么扩大,但欧洲境内的走货从没出过大问题,足以说明迪勒把渠道吃得很透。私生活方面,他已在里昂定居多年,加入了法国国籍,老婆是泰国人,有个儿子不到十岁。” 总体来说,此人背景跟查猜差不多,凯文问:“坤哥对他有打算?” 若无打算,周寅坤也不会多问这两句。可惜迪勒有老婆有孩子,即便跟查猜一样出色,坤哥也不会再让他往上走了。 “对了,”凯文想起还没汇报完的事,“迪勒还额外问了件事,但拿不准要不要汇报给坤哥。他说亚罗离开了任务区,是否是坤哥给了新任务。迪勒的级别管不到亚罗,他还守在陈舒雯那里,问是否要给亚罗派其他人。” 闻言前面林城微微皱眉。他一直跟在坤哥身边,坤哥没有给亚罗任何新任务。 周寅坤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四十分钟前,从坦纳花园离开。” 坦纳花园,周寅坤多年前随手在马赛买的别墅,如今正好用来关押陈舒雯。而那地方到机场,车程正好四十分钟。 第325章枪口 从香港飞马赛足足十五小时。 莱娅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唯一一次中途醒来是因为气流颠簸,被颠醒后下意识看向旁边,发现夏夏还抱着电脑搞学习。 由于走得匆忙,夏夏来不及等期末课题做完再出发,只好带着笔记本一起上了飞机。 港大建筑系的大一以基础课和设计课为主,其中设计课是重中之重。不过老师们对新生的要求不算太高,更重视培养基本功,于是设计课的期末课题定为香港市区某一老旧公共空间改建设计图。虽只是一份设计图,但上面不仅要囊括设计概念、改建效果图,还要附加必要的平立剖图和轴测或透视图。 夏夏从上了飞机就对着电脑写作业,近十个小时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除了老师要求的几项必要内容,她还细化到了材料选择和工艺选择。最后先保存好设计图,又仔细检查了三遍才终于放心合上电脑,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机舱里正响着落地提示音,夏夏坐直身体朝外看去,被法国城市夜景所惊艳。听说马赛是法国最热闹自由的城市,这里气候适宜四季如春,舒雯姐一定生活得还不错吧。 夏夏叫醒了莱娅,紧接着起落架触地,飞机缓缓滑行,她们平稳落地于法国。 取完行李正是当地时间晚上八点,机场里人不多,莱娅刚睡醒就饿了,夏夏在飞机上也没怎么吃东西,于是两个女孩推着行李,一边计划着到了酒店先去餐厅吃饭,一边脚步轻快地朝机场外走去。殊不知,外面正有黑洞洞的枪口等待着。 距离机场一公里外的废旧街区顶层,架着一架L115A3狙击步枪。 少年一身黑衣,神情淡漠地盯着瞄准镜里陆续走出的旅客。黑发白肤又年轻的亚洲女孩陆续进入瞄准范围,又陆续离开,丝毫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在危险之中。 直至又一个身材纤瘦的长发女孩背着包出来,枪口立刻对准她的眉心。就在要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亚罗微微偏头,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戴眼镜,不是他要杀的人。 那道身影很快从瞄准镜中离开,少年并不着急,耐心等着。两秒后,他看见又有行李车要推出来了。 就在他低头再次瞄准之时,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射程,刚好挡在了他瞄准的出口处。 下一秒车窗摁下,后座男人出现在狙击视野当中。亚罗条件反射地挪开枪口,此时口袋里响起嗡嗡震动声。 他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沉默两秒摁下接通键。 那边只有三个字。 “滚下来。” * 远处楼顶的枪和人同时消失,林城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出口处。 “叮咚——”自动门再度打开,两个女孩推着行李走了出来,正是周夏夏和莱娅。林城不由看向后视镜。 车内昏暗,阴影遮住了男人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但林城清楚地感觉到,周夏夏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周遭仿佛都安静下来。坤哥的视线透过车窗,一瞬不移地盯在女孩身上。 时隔一年零七个月,周寅坤又看见了她。 看见了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又怕又怂,只敢乖乖叫小叔叔的小侄女;看见了明明自己弱得要命,还不怕死地替他抓蛇的小兔;也看见了曾给他煮面做蛋糕,深夜等他回来,却又多次朝他开枪恨不得他去死的周夏夏。 一年多不见,她似乎又长高了点,皮肤还是那么白,笑起来连周围空气都变成了奶甜味。 但她很少这样对他笑。 以前他觉得不重要,只要人在他身边,他高兴就行。小兔早晚会习惯的。所以他们之间才会有那样的结局——她宁可死,也不愿说一句“等他”。 车内迟迟没有动静,眼看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个女孩面前,林城张了张口,想问一句“坤哥不下去吗?” 但还没问出口就反应过来,现在下车,等于直接告诉周夏夏她是被骗来的。 虽不知她和坤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能让亚罗冒着被坤哥亲手毙了的风险擅离任务区来杀她,应该是周夏夏做了什么对不起坤哥的事。 可看坤哥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要报复她。 前方出租车司机热情地下来帮两个女孩装了行李,林城敏锐地察觉到角落里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不用周寅坤吩咐,林城已命人在机场外候命,跟上即将驶离的出租车。 后备箱关上,夏夏礼貌地说了谢谢,这还是她在飞机上临时学的两句法语,再多就不会了,最后还得说英语。 她把提前写好酒店名字和地址的纸条递给司机,对方一看连连点头,连说带比划地告知大约三四十分钟就能到。说着还笑着帮她们打开了后座车门,莱娅先坐了进去,夏夏跟在后面。 上车前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道视线粘在身上。一眼看过去,却又没看到什么人,只有些不知已经在机场里停了多久的车。 女孩收回视线上了车。 就在出租车开出的下一刻,不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启动,驶离机场。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夏夏和莱娅入住的是老港索菲特酒店,当地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凭借独特的海港景观,还被称为“马赛地标”。 酒店会将晚餐送到套房,莱娅飞得腰酸背痛,一进房间就直奔浴室泡澡去了,夏夏倒不算太累,点完餐又拿起手机找出陈舒雯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几秒后传来机械的女声,舒雯姐还是没接电话。 夏夏抿抿唇,想了想点进空白信息页,把入住的酒店名发了过去。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复。 风从窗户吹进,吹拂着女孩的头发。夏夏走过去,手里还攥着手机。她望向漆黑夜幕,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无比诚挚地期望着舒雯姐一切平安。 * 桌上手机在长长震动之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又短促地嗡了下。 周寅坤拿起来点开,是一条写着酒店名字的信息。 “坤哥,她们入住的是老港索菲特酒店。位于马赛富人区,跟其他街区相比还算安全。但出了富人区就说不准了,我们的人会守在酒店外,一直跟着她们。” 林城说的跟信息上一模一样,可见发信息的人没有半点怀疑。 明明是突然被叫来法国,来了后又被晾在一边,信息上却只有关心,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 关系可真够好的。 旁边林城见他拿着陈舒雯的手机,停在那条信息上似笑非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下这情况的确有点棘手。周夏夏以为陈舒雯叫她来的,要是一直见不到人必然会起疑。坤哥虽然把人骗了过来,但瞧着又不想让周夏夏知道自己被骗,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 周寅坤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是来了,但骤然见到他多半又要跑。 男人指尖一下下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能让她态度缓和的事。周夏夏最关心最在意什么? 这个简单。 “叫他们保持距离,别让人看出她们身边有人。” “好的。” 话音落下,外面的鞭子声也终于停了下来。周寅坤这才扫过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垠的葡萄园,冬季的风将干枯的葡萄藤吹得簌簌颤着。 葡萄藤前的空地上正跪着一个人。 亚罗被抽了将近一个小时,鞭子极细,鞭身沾满盐粒。鞭打共两轮,第一轮皮开肉绽,第二轮细鞭勒入绽开的伤口,盐粒和被抽下的肉沫陷入内里,每抽一鞭,血水划过空中,溅在那张精致的混血脸上。 鞭打会将伤口越划越深,一旦发炎生脓,滋味生不如死。然少年始终一言不发地挨着,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周寅坤点了根烟,“叫他滚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八点半。 第326章处置 亚罗被打得走路都颤,一进来就带入浓烈的血腥味。 少年沉默地走到男人面前,亚麻色头发被汗浸湿,凌乱地贴在额间,跪下的时候血混着汗水滴在了地上。 林城看着他胸前被抽得最重的地方,伤口血肉翻张,绽开得能放下一根手指。林城跟武装军新一批出来的尖子并不熟,不过在他看来,亚罗是一条极凶残却也极忠心的狼犬。 当初印缅边境空战,武装军分别被困在境外无法支援,坤哥重伤后身边只有一个没成年的亚罗。林城是境外武装里最先赶到孟买的,他仍记得与亚罗初见时,少年极度敌视和警惕的眼神。起初的三个月亚罗都不让林城靠近坤哥,他自己几乎不吃不睡,除医生外,有关坤哥的一切都只经他一人之手。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林城从未怀疑过亚罗对坤哥的忠心。 可偏偏是他,居然想先斩后奏,杀了坤哥想见的人。而此时此刻,他跪在坤哥面前,那双棕蓝色眸子里竟没有丝毫悔意。 林城不由又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周寅坤叼着烟,对少年身上的伤视若无睹,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半晌才说:“我很失望。” 闻言亚罗一怔,倔强执拗的神情被一丝慌乱掩盖,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受罚准备,哪怕坤哥直接一枪毙了他,他也不后悔做那样的决定。 因为他已经放过周夏夏一次了。 当初坤哥重伤濒死,连医生都几次摇头的时候,他守在旁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坤哥活过来,那么一切好说。如果坤哥死了,那么周夏夏会被切断四肢装进蛇箱,永远待在坤哥墓前。 幸运的是坤哥真的活过来了,而周夏夏人在中国音讯全无,她不会再有机会害坤哥了。可这才过了多久,她居然又出现了。 他本以为来法国抓那个叫陈舒雯的女人,是为了接下来的生意布局,可坤哥却只拿了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陈舒雯是中国人,周夏夏就在中国,而周寅坤不便去中国。一切不言而喻。 亚罗不怕坤哥毙了他,对他来说这是最有价值的死法。可他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子弹,竟是一句失望。少年明显乱了神,坤哥打过他罚过他,却从没说过这样的话。武装军所有人里坤哥说最信任他了。 见那双棕蓝色眸子波动得厉害,周寅坤掸了下烟灰,没再说话。 他清楚地知道亚罗是怎么想的,但亚罗不知道的是,那样濒死的重伤,男人其实受过两回。第一次是十七岁,为军团执行任务。第二次是二十七岁,被五国警方围堵聚歼。两次都挺过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句失望之后的漫长沉默,终是让少年扛不住了。 “我已经放过她一次了,如果不是她,坤哥根本就不会被堵进野人山,被围困在密支那基地!如果不是她,坤哥也没必要打印缅边境那场空战,更不会伤得那么严重!” 亚罗倏地看向林城:“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坤哥被全球通缉的时候,还陪着周夏夏在墨西哥建房子搞慈善!而她却背着坤哥做手术往身体里安定位,定位泄露坤哥被那帮警察从墨西哥追到缅甸,最后堵进野人山,待了整整十个月!” “好不容易事情冷下来了,刚出山又被围堵在密支那基地。武装军所有人是被五国警方联合拦在境外的,没有支援密支那就成了孤岛,最后关头坤哥只能开战机离开,所以才被航弹击中爆炸重伤的!” 他满眼血丝地看向周寅坤:“坤哥为什么对我失望,我没有做错。换了任何人都会这样做!” “说完了?”周寅坤看着他。 亚罗红着眼睛。 “那你告诉我,击中我的航弹是谁发的?” “是中国军方。” “围堵密支那基地的又是谁?” “……是五国联合警方。” 周寅坤熄了烟,“那关她什么事?” “一切都是因为她偷装定位!”亚罗不相信他不记得,“她选择了最难拆掉定位的手术位置,逼得坤哥当时都束手无策。” “这么说,当时一发现定位就应该甩掉她。”男人问,“我甩了吗?” “没有。”亚罗记得清清楚楚。不仅没甩,还要带她出国手术把定位取出来。 周寅坤对上他的眼睛:“这是我的选择,还是她的选择?” 亚罗一僵,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既然是我的选择,你怪到她头上干什么?”男人又点了根烟,“每培养一个全能型佣兵都要花数百万美金,我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你只会拿着枪去杀小女孩儿,你说我该不该失望?” 少年怔怔地跪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起来吧。”周寅坤好脾气道。 那语气淡得叫人心慌,亚罗跪在地上不动。 男人挑眉:“还等什么呢?你不值得我浪费一颗子弹。” “不,请坤哥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亚罗说完低下头,“今天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周寅坤抽着烟,看了眼林城。后者顿了下,开口道:“坤哥,缅甸那边局势复杂,正缺人手。” “行吧。那你就滚回缅甸,别再干蠢事。” “是。”尽管根本不想离开周寅坤身边,但最后一次机会得来不易,亚罗应了声,起身看了眼林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亚罗走后,林城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他看得出坤哥并不想杀了亚罗,毕竟从实力上来说,亚罗称得上是第二个卡尔。而更重要的是,印度期间是他不眠不休守在坤哥身边,这份功劳整个武装军内无人可比。今晚的事,说到底也是出于忠心,坤哥心里清楚得很。 只是……林城若有所思。先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知道了,对于周夏夏的再次出现,说没有顾虑是假的。 但人是坤哥主动弄来的。坤哥的决定,他们从来只有服从的份。 林城最终没有开口。 第327章生意 次日上午。 莱娅在宽敞大床上伸着懒腰醒来时,夏夏刚提交了在飞机上做好的期末课题。 昨晚发出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复,应该是舒雯姐还不方便,夏夏没再打扰,睡前跟莱娅约好了今天在马赛到处逛逛。 两人很快收拾好出门,选择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马赛老港。 老港也叫旧港,是法国第二大城市马赛的重要所在,位置正对地中海,每年对外贸易吞吐量位列欧洲第四。不过,此处不仅仅只有工业货轮,整个老港都被法国历史古迹环绕,其中最有名的便是路易十四时代建造的圣约翰城堡和圣尼古拉城堡。 老港附近是美食街区,每天清晨码头就泊满了小船,新鲜的活鱼被扑腾着送来,鲜香鱼汤弥漫了整个街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起床便能看见阳光洒满整个港湾,然后在南法独有的悠闲气氛中开启美妙的一天。 夏夏亦被这轻松气氛所感染,她和莱娅坐在面对港口的长椅上,一人捧着一杯热咖啡,任由微风拂过长发,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这儿也太美了吧。” 莱娅感叹地一挽夏夏胳膊,“反正都放假了,不如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到时候加上那个舒雯姐姐,咱们三个把法国逛个遍!哦,巴黎就算了,一点也不好玩。” 语气嫌弃得不行,逗笑了夏夏:“好啊,舒雯姐人很好的,你们肯定合得来。” 两人又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至聊到咖啡喝完,才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卡奴比埃尔商业大街。 同一时间,蒂尔庄园。 客厅电视上正播放着泰国新闻。此时正值泰国时间下午四点,新总理维披什已遭遇了两次反对者的暴力包围。 总理府前集结了密密麻麻的警察和反对者,双方对峙冲突不断,维披什在警方护送下匆忙上车的画面被拍了下来,视频短短十几秒,维披什抬手挡住刺眼相机灯光,得体板正的西装被挤得不成样子,画面看得出的焦头烂额。 “莱斯回去不到两天,动作够快的。” 何止是快。林城看了眼震动个不住的手机,“坤哥,已经是第六通电话了。” 电话是维披什助理打来的,一个接着一个,很明显是这位新总理坐不住了。可这才哪到哪,男人都懒得看一眼:“她那边怎么样?” “她们上午九点从酒店出发,逛了马赛老港。三分钟前上了出租车,朝卡奴比埃尔商业街去了,应该是要逛街。” 看来心情不错。周寅坤关了电视,“人呢?” 林城看了眼外面:“已经到了。” “叫他进来一起。” 来的正是武装军驻法国分部负责人,迪勒·克鲁赛。昨晚临时接到凯文通知,今天上午十点到庄园,说是老板要见他。迪勒一晚上没睡,手里拿着连夜赶出来的记录和资料,茫然又忐忑地走了进来。 心里想了一万种可能,最后只有一种最符合实际——老板叫他汇报工作。 法国分部的设立与缅甸武装军不一样,老爷子赛蓬的生意主要在亚洲,本无需在欧洲组建武装。但那时周寅坤来了法国,加入了德纳尔雇佣军团。老爷子不放心,又不便常来,便在法国设立了一支武装军,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生意规模不再仅限于亚洲,这支在法国的武装也开始参与走货运输,不久后迪勒就被韩金文派了过来,此后一直负责欧洲段的运输。再后来,就是周寅坤回缅甸接管了所有武装,接着迅速扩大规模,陆续设立了多个境外分部。 而除迪勒之外,所有分部负责人都由周寅坤亲选,情况了如指掌,所以突然叫他来汇报工作也是情理之中。 对于周寅坤的做事风格和用人习惯,迪勒早有耳闻。尤其是用人习惯,与老爷子大不相同。周寅坤不喜欢有软肋的人,但凡有老婆有孩子的,就不会被委以重任,除非极其优秀,但这么久了也只出了一个查猜。 查猜原本是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实力自然没话说。相比起他,迪勒自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汇报之后,他很可能要被换掉了。 即便如此,迪勒也不敢有半点敷衍。他跟着林城进了会议室,看见主位上的男人,他上前叫了声“老板”。 周寅坤神情悠闲,“坐。” 林城坐在了周寅坤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迪勒看了眼男人左手边,能坐那个位置的至少得是老板的左膀右臂。犹豫两秒,迪勒坐在了林城旁边。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整,会议室大屏幕打开,里面传来凯文的声音。他没多废话,开门见山先梳理了目前整体局势。 “目前暗网走货还在继续,主走航运,但这一年来各国陆续加密航运信息,这大大增加了中本丛那边的破解时间。除此之外,各国海关对国际港口的检查力度明显加强,这就直接阻碍了暗网交易供货渠道,到目前为止,整体交易量已经减少了30%。” “然后是缅甸那边。”凯文说:“我们封锁了消息,那边都以为坤哥已经折在了那场空战里。金三角为了抢夺罂粟田,大大小小打了上千场武装战。缅甸军政府一直没作声,所以到现在也没争出个名堂。我们按照坤哥命令,全都没有插手。不过照这样下去,金三角罂粟产量只怕要大打折扣。” “阿富汗那边呢?” “阿富汗罂粟产量可观,有明显的逐年攀升之势,去年更是大丰收,是咱们目前生意的主要供货源。不仅是我们,去年一年全球90%的鸦片都来自阿富汗。眼下美国总统大选刚刚落定,美军重心还在伊拉克,阿富汗战场得以喘息,只是不知能持续多久。查猜和卡尔一直在赫尔曼德待着,原料地和工厂一切正常。” 虽然一直只负责走货运输,但迪勒整体听下来,也大概明白一点。 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重新疏通被阻塞的暗网交易供货渠道,不能任由各国在国际港严查缴货,最终彻底堵死毒品入境之路。 不过,暗网生意遍布亚欧两大洲,涉及多个国家和数不清的国际港口,具体要先从哪里入手? 屏幕里,凯文问了同样的问题。 这没什么好纠结的,男人点了烟,“既然来了欧洲,就先从欧洲开始。” 说完他瞧了眼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你怎么看?” 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迪勒一怔:“我……老板,我之前一直负责欧洲段的传统运输,不太了解暗网交易的走货流程。不过、不过从传统运输来看,也能看出现毒品消费方面的明显变化。”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迪勒一看,正是他昨晚连夜整理的资料。 凯文应该是仔细看过他发过去的东西,还代他将图片上的路线和数据加粗,变化趋势一目了然。 迪勒暗暗感激,“这张图上是欧洲这些年几条成熟的毒品运输路线,上面的红点是容易被警方或其他毒品集团截货的危险点,旁边列出的近五年各贩毒组织被截获的种类和数量。” “其中最多的仍然是可卡因和海洛因,这二者在欧洲国家的需求量一直居高不下。但除了传统毒品,像英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这些发达国家,对新型人工合成类毒品消费的增长趋势也非常明显。” “比如丧尸药?” “是的。”迪勒说:“甲卡西酮的兴奋感是可卡因的十几倍,但价格却要便宜很多,所以购买量大。但这东西吸食后副作用太大,致死率高,所以欧洲不少国家都在严厉打击。这一禁,本来很便宜的东西售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欧洲人还真是蠢得可以。明知道不合法还非得拿到当眼处,不被禁才有鬼。周寅坤问:“钱润现在在哪。” 钱润钱老板,泰国润生制药的创始人之一,曾促成周耀辉的芬太尼生意,还占股百分之十五,后又跟周寅坤共同投了泰国劳工部长女婿普林克牵头的泰国国家氢能项目,目前分红已经到了第三期。此人一如既往的视财如命,喜好男色,正带着刚搞上的小男模在新西兰度假。 “坤哥是要调一批芬太尼过来?”屏幕里凯文问。 自开始布局暗网生意,有关芬太尼生产这种小事就全都丢给了钱润。钱老板虽只占股百分之十五,却可通过周寅坤的渠道大量走货,短短两年就在海外又扩张了上百个芬太尼工厂。 迪勒对芬太尼也略有了解。这东西在很多国家被视作毒品,但也在很多国家被算作处方药,比如法国。没有被明令禁止,就意味着可以合法流通。而现在为避免进一步流失市场,正需要一批能够快速入境流通,在大范围内勾住买家的货。 果不其然,主位上男人说:“掺点甲卡西酮,先稳住市场。” 一旁迪勒暗暗点头。芬太尼作为灰色药物,兴奋效果自然是比不上正经毒品的。但若掺入丧尸药,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此一来,这种混合致幻剂就会变得既合法又效果绝佳,即便按处方药的三倍价卖,也必然引来大批毒虫疯抢。 “这事儿你来。”周寅坤看着迪勒。 后者微怔,没想到会领到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他立刻应声:“好的老板。” 紧接着脑子里就开始琢磨应如何定价,走货量如何控制,最终利润又应是多少。周寅坤瞧着他那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价格卖便宜点,要多少给多少,不限量。” 闻言,迪勒微微皱眉,下一秒恍然明白过来。 往芬太尼里掺甲卡西酮,虽是为了稳住市场,但利润却不是最紧要的,重要的是——先拉高那帮毒虫的阈值。 吸毒的人,对毒品的耐受性会越来越强,会愈发不满足低级毒品带来的快感。他们会向往越来越高的纯度,就连吸毒方式也会从最基础的鼻吸、烫吸,变成注射,乃至极度危险的“开天窗”。 人就是这样一步步追着毒品而去,最后变成鬼的。 如今稳住市场拉高阈值,说白了就是放长线钓大鱼,为的是下一步彻底疏通渠道后,大批昂贵海洛因涌入,届时那些疯魔的毒虫们就算卖血卖肾,也会求着抢着送钱来买上小小一袋。 迪勒想象不出那将会是多少财富。 而周寅坤显然都懒得计算这些,倒是对屏幕上的数据挺感兴趣:“你继续。” 第328章骤见 中午十二点。 夏夏和莱娅吃完午餐,从餐厅出来时,一个长相帅气的法国服务生绅士地拉开门,还贴心送上了两条柔软披肩。 莱娅大方地塞了小费,顺带着摸了一把人家的手。服务生耳朵瞬时红透,看得夏夏眼睛都睁大了。她总算知道莱娅的十个男朋友是怎么来的了。 惊讶之余,夏夏又不禁赞叹,莱娅真厉害。 下午的安排仍是逛街,尽管午饭前莱娅已经逛了十几家奢侈品店,大大小小买了一堆,直到肚子饿了才暂时收手。此刻吃饱喝足,莱娅拉着夏夏就去路口打车了。 夏夏收到的披肩还没来得及放进包里,到了路口她一边低头打开包,一边不忘提醒莱娅别站得太靠外,小心被车刮着。 装好东西正拉上拉链,旁边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夏夏下意识侧头,只见一辆灰白色面包车骤然停在路口挡住了她们。 车门猛地拉开,她看见三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外国男人。 夏夏拉起莱娅就往反方向跑,却不料对方抢先一步抓住了莱娅的胳膊,莱娅甚至都来不及尖叫,就被扯到车上捂住了嘴。她惊恐地看着还在车外的夏夏,双腿不停地挣扎乱踢。夏夏还死死抓着莱娅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挣,用仅会的两句法语大声呼救。 可惜路口位置偏僻远离人群,唯一目睹的出租车司机是个老头,看见抢劫女孩的是三四个彪悍强壮的男人,其中两个腰上还别着枪,他根本没敢靠近,赶忙一脚油门开走了。 短短几秒的极力拉扯,就耗尽夏夏大半力气。下一刻车里的手就朝她抓去。 眼见着要攥上女孩的手腕,忽然一股巨大冲力嘭地撞上了面包车车尾,整个车被撞得移了位,夏夏手上一空,莱娅被拽进了车里。车尾被撞后,驾驶座上满身肌肉的男人下来,凶神恶煞地朝着撞他们车的黑色越野走去。 而这边要抓她的男人直接下车,夏夏看见他拔出腰间的枪。 “嘭!” 枪还没完全拔出来,眼前的男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她面前。子弹斜着打进男人脑袋,从右耳射入,左太阳穴射出,留下一个血窟窿。 夏夏倏地望向开枪方向,却只看见已关上车窗的黑色越野。同伴倒地的刹那,面包车门被猛地拉上,而原本下车要找麻烦的肌肉大汉立刻跑回驾驶座,踩下油门快速冲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间,眼看着面包车开走,夏夏慌乱拿出手机报警,可那辆灰白色面包车没有车牌,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不认识的街道驶去,电话那头的接警员还是法语,夏夏越说心里越急,却又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一字一句地用英语告知地址和事情发生经过。 可接警员还是不紧不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夏夏实在着急,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刚刚开枪帮她的那辆黑色越野上。她边打电话边朝那边跑去,无论如何,她不能就这样在原地等着,至少得追上那辆面包车,及时告知方向,警察才能更快把对方拦住。 然还没等她跑近,越野就已打了方向径直开走了,显然是不想惹上更多麻烦。 夏夏愣愣地站在原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眼泪渐渐模糊了视线。 * 会议室里,迪勒的汇报还在继续。 屏幕上切换到了一张更细致的运输路线图。 “欧洲港口国家众多,在欧洲段无论是传统运输,还是暗网交易的运输,都是以航运为主。虽然速度比不上空中航线,但胜在安全稳妥,且运载量大。更重要的是,”迪勒说,“越是拥有国际门户港口的国家,毒品消费就越高。比如荷兰之所以成为公认的毒品交易圣地,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拥有世界第一可装卸大港,阿姆斯特丹。货一旦从港口进入城市,就不愁卖了。” 眼下问题就出在这里。 亚欧各国已逐渐封锁货轮航运消息,避免货轮中藏毒,同时又对港口往来人员严加管理审查,毫无疑问阻碍了货从港口到城市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图上这几条新路线是根据这些年海关情况,择优选出来的。但即便避开了海关和警方,也避不开海军军方的不定时搜检。” 归根到底,渠道疏通的关键是港口,最难点也是港口。一时之间,尚找不到合适的解决路径。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周寅坤盯着那张港口路线图,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 忽然桌上手机嗡嗡作响,男人视线扫过去。林城接起电话,接着看向周寅坤:“他们动手了。” 周寅坤起身就往外走。 “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吗?”迪勒跟着起身,“是否需要派人?” “不用。”林城说完跟了上去。 * 夏夏在原地等了半小时,警车才姗姗来迟。 从事发地被带到警局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警察反复询问细节,夏夏把能想到的全说了,甚至还画了张图告知面包车的款式颜色、绑匪外貌,还有他们离开的方向。 可警察的注意力显然放在枪击案上,连看都没看夏夏画的那张纸,继续问她是否看见了开枪者。夏夏不回答这个问题,坚持问警方到底会如何救莱娅。 对方笑着摇摇头,安慰说:“绑匪抢了钱就会把人扔下车的,通常不会杀人。不过你的朋友是女孩……” 警察没有把话说完,只撇撇嘴,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被劫走的是个全身穿着名牌,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孩。要说那帮男人不会对她做什么,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夏夏看见那表情,心里一凉。 警察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用英文简单道:“你先休息下,我们等会儿继续。” 夏夏浑身冰凉地坐在原地,脑子里全是莱娅被捂着嘴拖上车的画面。就在此时,包里手机响了。她怔了下,拿出来看见来电显示心脏一颤,是莱娅的号码! 她当即摁下接通键,用英文道:“我、我是她朋友,你们想要多少钱?美元欧元都可以,多少都行!请你们不要伤害她,我立刻汇款,马上就汇!” “咳。”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夏夏一僵,瞬时红了眼睛:“莱娅……是你吗?” “夏,我没事,我在医院呢。” 听见那句没事,夏夏浑身都瘫软下来。她深吸口气,把哽咽咽回去,“你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你别着急,我在提摩那医院九层的私人病房,对了夏夏——” 电话里声音戛然而止,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好在听到了完整地址,夏夏出了警局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幸而医院离得不算远,车程不到三十分钟,下车时她扔下张大额钞票就匆匆跑了进去。 电梯一路上到九层,一出来就能看见私人病房指示牌。 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夏听见莱娅说话的声音,匆忙跑到病房门口,却没想头一眼看见的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 脚步猛地停住。 夏夏望着那背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周遭其他声音。门口急促的呼吸声让病床前的男人转过身来,看见那张脸,夏夏几乎呼吸停滞。 周寅坤瞧着僵在病房门口的女孩。长发惊慌失措地披散着,小巧的鼻头被风吹得有点发红,小嘴微张喘息着,白净脸蛋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不用问也知道跑得有多急。这周夏夏,一如既往地把外人看得比自己人重要。 人在门口站着,整个病房都变得香香的。男人对上那双满是震惊的漂亮眸子,懒懒地朝她走去。 “怎么。” 才走了一步,话都没说完,就见女孩脸色倏地惨白,连连后退。 第329章僵硬 男人脚步一顿。 惊恐,颤抖,就是没有半分欣喜。 他亲自去救了她的好朋友作为重逢礼物,可她不仅没有满眼感激地扑过来,反而像见了鬼一样连连后退。 周寅坤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人儿,试图从她眸中捕捉一丝欣慰,一丝惊喜他还活着的欣慰。 可是没有。 半点都没有。 视线向下,落在女孩空空荡荡的右手手腕,佛珠早已不见踪迹。病房气氛陡然变得冰冷起来。 僵持的几秒间,夏夏几乎站不稳了。她浑身冰凉,呼吸困难,惨白着脸僵在原地。 瞧着是要被活活吓死了。 静默两秒,还是他先动了。男人仍走到她面前,权当没看见她的颤抖,语气自然道: “怎么称呼?” “你不认识她?” 声音从病床上传来,莱娅顾不上受伤的腿,下了床一瘸一拐地过去,一拉夏夏的手吓了一跳,手冰得吓人。 莱娅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你不认识她?她叫周夏夏。” 事实上,夏夏到达之前,男人也才刚进病房。莱娅一见也是吓了一跳,但她刚惊险逃过一劫,第一件事当然是感谢救命恩人。他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连她名字都没问,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面对莱娅的问题,周寅坤面不改色:“不认识,第一次见。” 夏夏这才僵硬地抬头看向他。背影一样,长相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可他竟然说不认识她,夏夏不相信世上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莱娅也同样不信,甚至没忍住当场就问出来了:“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利斯。”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姓氏呢?” “德纳尔。” 阿利斯·德纳尔,莱娅心里喃喃,听起来的确是个法国名字。中文说得这样好,多半还是法籍华裔。可是……这也太像了,她不禁看向夏夏,眼神问她有没有想问的。 男人的视线一直盯在她身上,夏夏根本发不出声音。 “……”周寅坤看了眼时间,“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先走了。” “哦好的。”莱娅忙说:“谢谢你德纳尔先生。” 他从身边经过,夏夏闻到了淡淡的烟味。但男人没再看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女孩双腿一软跌坐到地上。莱娅赶忙扶她:“夏你没事吧!” 见她脸色发白额头都冒汗了,莱娅又看了眼男人离开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问:“他到底是不是你小叔叔啊?这也太像了,吓我一跳。” 夏夏浑身发软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是她在身体里安定位,导致他被各国警方追击,最终在印缅边境被炸。如果他没死,一定会抓住她囚禁她,让她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难道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他被人救了没有死,但是脑袋受伤失忆了?”莱娅琢磨,“可他这有名有姓的,看起来也不像失忆啊。” 说着她又看向夏夏,见她还白着脸,莱娅有些不解。 如果夏夏的小叔叔还活着,那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夏夏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吓成这样? 没等莱娅多问,走廊里响起了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声。 见莱娅腿受了伤还下地,医生勒令她赶紧回病床上好好躺着。看见莱娅腿上的绷带,夏夏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恍惚着站起来,先扶莱娅去躺下。 医生告知是轻微骨裂,是从车上被扔下来时造成的。虽然不用手术,但也要好好休息四到六周。给完医嘱,医生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你们两个年轻女孩就这么来马赛也太危险了。尤其是你,”他指了指莱娅,“穿着一身名牌,肯定一下飞机就被盯上了。那些都是黑帮分子,幸亏你运气好被救下来,不然后果真的很严重。” 莱娅也是后怕,乖巧地点点头,告诉夏夏说:“我被那群人绑上车,在车里拍玻璃求救,被你小叔叔,哦不,被那个阿利斯看见,他的车直接撞停了绑架我的车,我才被扔下来送到医院,他们连我的钱都还没来得及抢。” 接连听到“小叔叔”三个字,又听见莱娅被救的来龙去脉,彼此矛盾的信息充斥在夏夏脑海中,使得思绪愈发混乱起来。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当下最重要的是莱娅,听见她是被扔下车的,夏夏忙问医生:“她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再做个全身检查?” 医生摆摆手:“已经检查过了,没有其他损伤。如果不放心那就再留院观察一晚,没事的话就可以自行出院了,不过腿伤一定要好好养着。” “好,谢谢医生。” 病房门关上,夏夏坐到病床边,才感觉心稍微定下来一点。回想起莱娅被劫走的画面,后脊就一阵发寒,她握住莱娅的手:“对不起莱娅,要不是陪我来法国,你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哎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刚才医生都说了,是因为我穿得太有钱才被盯上的。看来以后得跟你学,低调一点才行。” 她没事人一样,说完还一掀被子,“走吧,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不行。”夏夏赶紧拦住她,认真道:“还是再观察一晚,万一还有哪里不舒服也能马上找医生。” 见她又担心又坚持,莱娅往后一靠:“那好吧,听你的。不过你得回酒店帮我拿件舒服点的衣服,我衣服划破了,护士给的病患服好臭,一股浓烈的药水味,我都要被臭晕了。” 这个没问题,夏夏点点头:“我这就回去拿,还需要别的吗?” 莱娅想了想,“带点好吃的!” “好。”夏夏起身,帮莱娅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手边,这才离开病房。 她一走,病房里就剩莱娅一个人。 她掀开被子看看受伤的腿,啧了声,旅行刚开始腿就折了。百无聊赖地环视了一圈病房,视线落到了手机上。手机外壳多了好多划痕,她拿起来找出家里的号码,这个时候最想听妈妈的声音。 * 林城办完缴费,正要上楼。 此时电梯门打开,他看见周寅坤从里面出来。林城手上还拿着缴费账单,见男人出来径直往外走,他立刻跟上去,还不忘再回头看眼电梯。 坤哥怎么一个人出来的,周夏夏呢? 后座车门摔上,整个车都跟着颤了几颤。 林城回到驾驶座,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男人闭着眼,沉默几秒说:“叫凯文任务调度的时候注意,凡是跟周夏夏打过照面的,近期不准来法国。” 这个命令出乎意料,林城思忖两秒:“坤哥……对她隐瞒了身份?” 问是这么问,但此举实在突兀且奇怪。若要隐瞒身份,那就得提前做好背景打点好一切,哪能临时起意。 听见这个问题,周寅坤不耐烦睁眼:“她吓得要死,还能怎么办?” 这可就难办了。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坤哥忽然换了身份,那今天的重逢就变成了偶然初见,下次见面就需要更加充分且必要的理由。这些都还不算最棘手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陈舒雯这事该怎么圆? 林城都想得到的问题,更别提周寅坤了。男人靠在后座,指尖夹着烟没点,也不说话,只有车内气压越来越低。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周寅坤拿起来看见来电号码,挑了眉。 消息还挺快。 电话是从英国打来的,对方开门见山:“开个价。” 周寅坤这才点了烟,不紧不慢对电话那头道:“你不会懒到自己女人都不来接吧?” 第330章开价 提摩那医院距离索菲特酒店不远,夏夏回到房间时精神还恍惚着。 自动关机的手机被充上电,她坐到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恍觉后背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抬头望望天花板,又低头看看地板,末了环视房间四周。 一切都那么清晰真实,不是幻觉。 可她居然……看见了他。警察明明说,他死于战机爆炸,连渣都不剩。但就在刚刚,他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 然这个人不叫周寅坤,叫阿利斯·德纳尔。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视线不由落在正充电的手机上。犹豫两秒,夏夏拿起来,输入一串号码,然后手指微颤地摁下了拨通键。 电话放到耳边,下一秒就传来了声音。她心头一抖,听见的是机械的泰语女声。 曾经的那个泰国加密号已变成了空号。夏夏挂断,不知这算一个怎样的答案。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她起身走到桌边打开电脑,快速输入,却没想搜索出的第一条就是“史无前例相像的双胞胎”。 新闻主人公是一对失散多年的姐妹,看见两人的采访视频,夏夏倒吸口气。姐妹俩不仅长相,就连发色、瞳色,甚至连眼角黑痣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两人没有故意模仿彼此,却做到了声线语速完美相同。以至于连她们的父母和爱人都时常无法区分二人。 夏夏合上电脑,世界上……是有的。 可是,新闻里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周寅坤应该没有双胞胎兄弟。如果有,就算爸爸不知道,爷爷肯定是知道的。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确定。 爷爷已经去世很久,无法求证了。 那么,或许是像莱娅说的那样,脑部受伤失忆了?夏夏思忖着,即便脑子失忆,身上的痕迹也不会变。她闭上眼仔细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刚刚实在太慌乱了,她没注意他右手手掌边缘有没有被咬过的疤,也没看清他手腕上有没有常年戴佛珠留下的痕迹。 唯一记得的就是一点淡淡的烟味。那烟味在很多公共场合都闻到过,根本无法作为判断的依据。 思绪愈发混乱了。 夏夏找出陈舒雯的号码,想听听舒雯姐的看法。但信息刚要发出又停住,舒雯姐连电话都不方便接,看到这条信息会不会冒险来找她?她不能再让舒雯姐陷入危险境地了。 于是信息界面退出,夏夏把手机放了回去。 她来法国是想帮舒雯姐,不是给她添麻烦的。既然,那个男人说不认识她,那她只要快点完成在法国的事,早点离开就好了。 如此,夏夏便一边安慰着不要自己吓自己,一边手还微颤着走到衣柜前,去帮莱娅找宽松舒适的衣物。 * 法国时间下午四点,一辆银色赛麟驶入蒂尔庄园。 陈悬生进来的时候,周寅坤正坐在沙发上看拳赛。红酒杯拿在左手,右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旁边医生正操作着一台嗡嗡运作的白色仪器。 仪器探头覆在男人右手手掌边缘,十几秒的滋滋声后,上面的疤痕由红变淡。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寅坤头都懒得回。直至人到了旁边,他这才侧头瞧了眼,“怎么就拿了个文件袋,不是叫我开价吗?你打算出多少钱。” 陈悬生落座,管家送上了咖啡。 “谢谢。”他朝对方一笑,瞧得出的气定神闲。 周寅坤不咸不淡地看了眼他,扬扬下巴,林城关了电视。旁边仪器暂停工作,医生起身退了出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药味,陈悬生尝了口咖啡,才开口道:“这是给周先生的谢礼。” 这,指桌上薄薄的文件袋。 “你女人就值这点儿?” 闻言陈悬生微微挑眉,看了眼桌上陈舒雯的手机,“我以为能带份礼物来已经很有诚意了。毕竟,现在该开价的人是我吧?” “怎么说?” “舒雯在你手上,让你开价你不开,偏要我本人过来。是有什么非我不可的事吧?所以来之前我简单查了下。啧,刚好就在昨晚中国飞马赛的航班名单上,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 周寅坤笑了。 “周夏夏一直被藏得很好,可惜还是被骗来了。”陈悬生好奇,“这种害你差点被炸死的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就非得弄回来?” “那你可就错了。”周寅坤不以为然,“炸我的航弹可没有一枚是周夏夏发的。倒是你,那种把你捅得差点摘肾的女人到底哪儿好?找了一年多还不撒手。啧啧。” 陈悬生端杯子的手一顿。 但他面不改色:“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打算把姐姐带回去好好管教一下。你呢?”他扫了眼周寅坤还红着的右手,“你打算怎么收拾那吃里扒外的小侄女?该不会就是这样往自己身上动刀子吧。” 周寅坤懒得跟他闲扯,“少废话,开价。” 总算进入正题。陈悬生优雅地抿了口咖啡,“开价的话,该从哪算起?你前脚跟我合作欧洲市场的售卖,后脚就铺自己的暗网生意,传统交易空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我的损失数以亿计。” “再者是你手下那个凯文,威逼利诱从我手上弄走了那支医疗团队。那可是当初为了给我家老爷子续命,从全球各大顶级医院搜罗来的,费了不少功夫,该折算成多少钱?” 后面这事,林城也知道一点。坤哥在印度昏迷期间,医生共下了四次病危,其中以第四次最为凶险,连当时的医疗专家团都没了办法。那时凯文找到了陈悬生,不知是以什么条件换来了他手上那支顶级医疗团。 凯文开出的条件,是一张任由陈悬生填写的空白支票。当时情况紧急,只要能救坤哥的命,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陈悬生对钱没兴趣,对救人更没兴趣。他一口回绝,换来凯文一句:如果不借,那么整个武装军将全球追杀陈舒雯。问陈悬生是否要赌一把。 最终医疗团乘专机抵达印度,周寅坤不仅脱离危险,还好手好脚地抓了陈悬生的女人在这儿跟他谈条件。 如今有了算总账的机会,陈悬生没理由放过。 他简单干脆地说了一个数。 旁边林城当即皱眉,这根本就是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坤哥要是答应,等于去年一年全白干了。 周寅坤听见那数字嗤笑了声,转了转脖子,没说话。 “怎么,不同意?”陈悬生无所谓,“那也没事,你可以继续扣着舒雯。扣上个三年五年我也不着急,不过就怕你那个小侄女等不了——” “可以。” 陈悬生微顿,没想到周寅坤答应得这么爽快。 原以为之前他花数亿在英国给周夏夏买庄园,是被新鲜劲儿冲昏了头,没想到现在是直接疯了。天价美金,就为买个不穿帮。 不过钱拿到手,陈悬生懒得管其他的:“需要我做什么?” 要做的事其实很简单。 但陈悬生不太明白,搞新身份这种法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难怪要他亲自来法国。他那个姐姐聪明得很,前脚被抓收了手机,后脚就见到了周夏夏,必然猜得出是谁干的。到时候周寅坤的新身份就没用了。 要想两边都瞒住,这事还真只有他能做到。 “事先说好,我只把这件事圆过去,不帮忙撮合,更不配合其他谎言。”陈悬生放下杯子,“毕竟男人还是该绅士点,不好总强迫女士。事成之后舒雯我带走。” “没问题。” 陈悬生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收了钱不办事?” “怎么会。”周寅坤毫不担心,“你女人虽然杀不得放不得,但是——” 他点到为止,陈悬生面色微变。 “我要见她。” “这可没包含在刚谈的合作内容里。” “……”陈悬生皱眉看向茶几上的文件袋,“你先看了这个再说。” 见状,林城上前拿起文件袋递到周寅坤手里。男人抽出里面纸张看见内容,唇角勾起。这礼物送得还挺合心意。 “怎么样,能见了吗?” “当然。”周寅坤大方道,“叫迪勒来接陈先生。” 陈悬生起身就往外走,走前不忘拿上了陈舒雯的手机。 第331章厌恶 夏夏帮莱娅换了衣服,又陪她吃了东西收拾了桌子。 听见莱娅说她给妈妈打电话本想寻求安慰,多要点零花钱,结果爸爸也在,钱没要到还挨了一顿臭骂。莱娅抱怨以后再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了。 夏夏却听得羡慕,她帮莱娅把擦伤的地方换了药,又去买了甜点回来,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在病房电视上找泰国频道,好不容易刚找到,就被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 来的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外国男人,正是莱娅口中的那群“机器人”保镖。对方言简意赅,表示受雇主命令,从英国赶来接走莱娅,并扭送上飞机飞回泰国。 雇主就是莱娅的爸爸,在莱娅明确表示不走后,电话那头的吼声吓得夏夏身体一抖。电话回到了保镖手里,雇主授权可以直接把人绑回去。莱娅的尖叫反抗,换来两张银行卡冻结,再叫再冻。 最后还是夏夏开口相劝,归根到底莱娅的爸爸妈妈是担心她,在经历这样吓人的事情后,能有家可回是最幸运也最幸福的事情了。 “可是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边多危险!” 夏夏一笑:“放心吧,我会尽量待在酒店不出去。如果要出去也会多多注意,去人多安全的地方。我们保持联系,你可以随时确认好不好?” 莱娅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腿伤了继续待在这里,夏夏就得一直照顾她,等那位舒雯姐姐有信了,夏夏肯定两头忙不过来。 夏夏一路送她上了车,保镖装好了行李关上后备箱,莱娅扒着后座车窗:“夏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好。”夏夏站在原地看着莱娅的车驶出好远,这才转身准备回酒店。 刚走两步就看见旁边的便利店,女孩脚步微顿,想起莱娅的叮嘱。她快步走向便利店,在里面幸运地找到了匕首和防狼喷雾。 回到酒店房间,她将门反锁,把东西放到桌上,又看了眼手机。 舒雯姐还是没有联系她。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夏夏走到落地窗前,远处海港渔船缓缓驶过。夜幕下路灯亮起,人们悠闲地坐在海港边喝着啤酒谈笑,一切平静而安宁。 忽然,眼前玻璃上闪过一张男人的脸,夏夏心头一惊。那张脸唇角勾着笑意,离她越来越近,然后开口问:“怎么——称呼?” 她忙摇摇头,把那张脸给摇散。 可没过几秒,他又出现了。 夏夏立刻关上窗帘回到桌前坐下,从包里找出本书翻开。任何时候书都是好东西,随着注意力逐渐沉浸在书中,那张脸终于不再出现了。 * 车驶入坦纳花园时,天已经黑了。 迪勒打开后座车门,陈悬生看了眼外面的人。来时的路七拐八绕,眼前这幢三层别墅前后,驻扎了一整支穿着作战服的男人们。 迪勒迈上台阶,守在门前的两个男人点头示意,让开位置。门打开,迪勒看向陈悬生:“陈先生请。” 陈悬生迈进别墅的第一步,就对上一道视线。 陈舒雯站在楼梯上,穿着黑色丝质睡衣,长发微乱地披散至腰间。看见陈悬生手上拿着的手机,女人收回视线,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细的香烟。 缕缕烟雾弥漫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两人一坐一站,谁也没说话。 陈悬生就那样欣赏着那副画面。姐姐从来都是高傲美丽的,而他从来都是陈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姐姐总是高调地坐在爸爸身边,而他不曾参与过陈家任何正式场合。 那天,姐姐也是穿着这样一身黑色衣服,在爸爸的葬礼上。 她站在他身边,共同接待来吊唁送行的宾客。葬礼结束后他回到灵堂,看见姐姐独自站在那张黑白遗照前,背影摇摇欲坠。 他走过去,姐姐别过头去擦了眼泪,脸色苍白。没有红唇浓妆,没有高傲不屑,原本的波浪长发也变成直发,柔顺地散落肩头。她穿着黑色孝衣,红着眼眶望着那张遗照。 那画面真的美极了。 陈悬生自问不是个喜欢强迫的人,因为他总能找到方法让姐姐低头。但那天,他就是着了魔,他禁锢了姐姐的双手,强行挤进她的身体,在那张巨大的黑白遗照前肆意缠吻抽插。 那曼妙的滋味史无前例,结束时他甚至舍不得撤出来,脸埋在她颈间喘息,两人上半身的衣衫都完整着,唯有下面紧紧相连。 他快慰得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想着再来一次。 刀就是那时扎进来的,第一刀刺了一半,第二刀扎到了底,只留了刀柄在外面。 姐姐扔下他走了,头都不回。 这一走就是一年多,直至今天才再次相遇。不过他从来没怪过姐姐,那天他的确有点过分,至少也应该等回家再说。 “你还要看多久?”沙发上传来声音。 陈舒雯讨厌那目光,那不是亲姐弟间该有的目光。那视线中隐隐的侵略感,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从小到大陈舒雯见过很多人,准确来说是很多坏人。贪权贪钱的、好色猥琐的、嗜赌成性的……可她没见过陈悬生这样的。 披着张温润儒雅的外皮,做着最大逆恶毒的事。 “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多看一会儿都不行吗?”他声音温和。 “你要杀就杀,不用废话。”陈舒雯把烟头杵在烟灰缸里,“要我跟你回去,除非我死。死都死了,当然随你怎么处置。” “是吗。”陈悬生走过来,见她又拆开一盒,摁住了她的手。 陈舒雯心里一抖,面上故作镇定,抬眸直视着他。 “这个抽多了伤身,少抽一点吧。” 女人甩开他的手,又点了一根。 陈悬生也不计较,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指尖还残存着她手背的温度。他看着她,回味着刚才的触感。 陈舒雯被看得心燥,直接扔了刚点燃的烟:“你要做什么,直说!” “我想接姐姐回家,我们在英国的家。但你死都不愿意,我又不可能真杀了自己的姐姐……我想,只能换个人了。” “你什么意思?” 陈悬生把玩着她的手机,陈舒雯心头一沉。 “没收手机本来是为了看看姐姐有没有找别的男人,没想到手机里干净得很,不仅没什么令人生气的内容,还发现了一个惊喜号码。” 陈悬生感叹:“本以为爸爸死了就抓不住姐姐了,上天竟又送来了周夏夏。我用你的号码一发信息,她立马就从香港赶来了。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是从你帮她转了那一大笔钱开始吗?” 陈舒雯盯着他:“你以为你这招有用吗?” “以前当然没用。” “至于现在,”陈悬生一笑,“周寅坤已经死了,没人再护着周夏夏,她要是在马赛这种混乱城市出点事故,也不算稀奇吧?” 说着他好奇地对上陈舒雯的眼睛:“她是为你而来,姐姐要看着她死吗?” 话音落下,别墅客厅陷入无尽的沉默。 半晌,陈舒雯笑了。她看着陈悬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陈悬生没说话。 “不仅仅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更因为你明明冷血得像条毒蛇,却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知道陈家坏人很多,做社团的如果不狠早晚会被撕碎。爸爸也坏,可那是对外人,爸爸对家人包括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可你呢?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很多苦,我也知道那都是大人酿成的祸。所以我才对你好,愿意公开承认你的身份。但你是怎么做的?你表面听话替爸爸做海外生意,实则早就做好了夺坐馆的准备,爸爸病重的时候你架空他,转移陈家所有财产,让东兴社成了空壳。你用爸爸威胁我,对我做那些恶心的事,居然还要我爱你喜欢你?我是人,不是猫狗,我做不到。” 陈悬生听完,笑了:“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呢。如果这就是姐姐讨厌我的原因,那我觉得有点冤。” 他问:“你不也一样冷血吗?当初我争坐馆,是姐姐帮我诱杀了咱们的二叔陈英良,他难道不是我们的家人吗?而你,既然知道我们是血浓于水的家人,那天又是怎么做到毫不犹豫把刀捅到了底?” 见她不说话了,陈悬生耸耸肩,“所以我很冤吧?我们明明就是一样的人,在我看来姐姐可比我更冷血。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你也冷血,那应该不会管周夏夏是什么下场吧?” 陈悬生起身,陈舒雯倏地皱眉:“你要干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回英国,我也不想勉强。万一不情不愿地回去,哪天又捅人逃跑也是麻烦。我也是人,受不住的。给你几天考虑时间,想好了敲敲门,外面的人会帮你转达。如果答案还是没变,那么周夏夏——” “你要是动她,我只会更厌恶你。” 闻言陈悬生笑了。 “没关系。”他依旧温和,“厌恶也比不在我身边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上好,今天收到站方邮件,因评论区留言比较激烈,所以站方暂时隐藏了本书评论区。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可安心看文,不必被不愉快的评论所烦扰。 再次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明晚继续~ 第332章通话 迪勒送离陈悬生后,又回到蒂尔庄园。 虽不知别墅里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但陈悬生走时希望能实时知晓陈舒雯的状态,这事儿是否答应还得请示老板。 一进来看见周寅坤正看东西,迪勒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他走到林城旁边,后者朝他点了下头。 桌上笔记本电脑开着,旁边有个打开的文件袋。男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几张纸质资料。资料正是陈悬生带来的,里面包含了周夏夏在香港的一切。 学校专业、入学成绩、银行账户、消费记录,以及人员交往。 远程通讯里,凯文汇报说:“坤哥,之前以周夏夏名义投资的泰国国家氢能项目的分红,到账后她没有收,在中国政府的帮助下把钱全都用在了慈善上。” “那她账户里的钱哪来的?” “应该是周耀辉的妻子萨玛留下的,来源干净,符合继承条件。” 干净有什么用,周寅坤看着账单上最原始的那串数字,不屑地嗤了声。六千万,果然不是亲生的。这点钱估计是想让周夏夏早点饿死,好下去陪他们两口子。 男人又往后翻,最后几张是照片。全都是她参加校园活动时拍下的,照片上人很多,演讲的、公开课的、组队踢球的……看着看着,男人眉头皱起。 林城看见他拿过笔,在每张照片上都画了圈。圈完把照片和笔往桌上一扔,“查查这人。” “是。”林城上前拿起那些照片,仔细看了下,发现几张照片上被圈出来的是同一人。 这个人,几乎出现在了周夏夏参加的每一个活动上。有几场位置并不显眼,看上去只是巧合。比如演讲讲座上,周夏夏是观众,这个人则拿着相机在为台上演讲者拍照。再比如周夏夏在校内建筑展上跟老师交流,这个人在最边缘的角落,只有半个身影,应该只是路过。总体看来,不像是要对周夏夏做什么危险举动。 不过坤哥说要查,那就一定有查的道理。 林城拿着照片过来,旁边迪勒好奇瞄了眼。倒没像林城看得那么仔细,只瞧见被圈出来的是个年轻男孩,十八九岁,个子挺高,穿着白色运动服。 这边凯文的汇报还在继续:“按坤哥命令,近期任务已经重新调度,凡见过周夏夏的都不会踏入欧洲。另外,坤哥打算用什么身份?我这边提前做好背景。” 还能用什么身份,周寅坤瞧着那些捐款记录,当然是跟她最有共同语言的。 这些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下次见面还得有个正当理由。想到这儿男人就不耐烦,他跟周夏夏从来都是想见就见。 偌大的客厅就此安静下来,风吹进别墅,吹得桌上资料哗哗作响。 男人视线扫过去,恰好在一堆纸质资料中,捕捉到了一样重要东西。 * 晚上九点半,夏夏看完书去洗了澡,正在吹头发。 “叮咚——” 外面响起门铃声,她动作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房间找她?女孩关掉吹风机站在原地,又听见了一声。 难道是舒雯姐?可她发过去的信息上并没有写具体房间号。 夏夏从浴室出来拿起了下午刚买的防狼喷雾,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发现外面站着一位穿酒店制服的女服务生。很眼熟,她跟莱娅办理入住时好像见过。 她这才打开门,对方微笑着用英文说打扰了,因为房间电话一直没人接,她便把东西送上来,顺便确认夏夏是否需要帮助。 原来是这样。夏夏道了谢,礼貌地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是一封信件。 关上门拆开,发现里面是提摩那医院的账单。日期就是今天,患者姓名一栏写着莱娅,地址则是酒店,应该护士询问基本信息时,莱娅自己提供的。此刻莱娅还在回家的飞机上,而她光顾着舒雯姐的事,这才终于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莱娅的医疗费是谁支付的? 她当即看向最下面缴费者签名那一栏,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手写的电话号码。那张消失了一下午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是……是他吗? 夏夏看着账单金额,提摩那医院是马赛最好的私立医院,费用确实不低。可如果是他,根本就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更懒得做出寄账单这种事。 无论如何,莱娅是因为陪她来法国才受的伤,夏夏理应承担一切费用。只是,她看着那电话号码,有些犹豫。 为什么不直接留银行账号呢?这样她就可以直接汇款了。 犹豫几秒,夏夏还是输入了号码。摁下拨通键之前,女孩深吸口气。很快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等待几秒之后,那边接通了。 “哪位。” 熟悉的声音让夏夏心头一颤,拿着账单的手心有些冒汗。 “喂,我、我是……” 这边男人没说话,耐心地等着。女孩微微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听得出的紧张。周寅坤笑而不语,指尖夹着烟,任由通话时间一秒秒过去。 “我是周夏夏,白天在医院见过的。” 那边没说话,像是在等下文。 夏夏缓了缓,继续道:“我刚收到了医院账单,谢谢你救了我朋友,还帮忙支付了医疗费。如果方便的话,请把银行账号发给我吧,我会尽快汇款的。” 总算一股脑说完,她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对方说句好,然后把账号发过来就行了。 “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电话里传来男人声音。 “嗯?”夏夏没想到他突然问别的,“……对,莱娅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男人说,“那我很荣幸。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看见别人能跟好朋友在一起也会很羡慕。” 那声音实在太像了。以至于他说了一长串,夏夏都没太听清。 “账单我没注意,是助理寄给你的,那点钱就算了。” 这句夏夏听清了,她当即摇头:“不,这样不好,请把账号发过来,你救了我朋友,不能再让你付钱了。” 语气生怕他拒绝,周寅坤从善如流:“好吧,不过可以折成别的吗?” “什么?”夏夏没太明白。 “换成等价的礼物吧,我没什么朋友,所以也没怎么收过礼物。” 此话一出,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夏夏有些为难:“那,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寄给你吧。” 男人欣然同意,并没有要当面收礼物的意思。这让夏夏再次松了口气,仔细在本子上记下了他说的地址。 周寅坤说完地址,才提礼物:“我想吃亚洲菜,最简单的那种就行。我一直在国外,很久没吃过地道的了。” 拿着笔的女孩愣住,这要怎么寄? 没等她想出答案,电话那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我忘了食物不太方便邮寄。不然就算了吧,我已经收到了你的诚意,至于账单,就当交朋友了。祝你们在法国玩得愉快。” 说着就要挂断电话,夏夏下意识开口:“请、请等等。” 意料之中的叫住,周寅坤电话放回耳边,“怎么?” 那边似是下定决心,问:“你家里厨房的东西都还好用吗?” “好用。” 夏夏想了想,“如果你真的想吃的话,明天中午十一点,请你助理过来接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明天中午见。” 电话挂断,男人悠闲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周夏夏还是那个周夏夏,善良又心软,根本不忍心拒绝没朋友的可怜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八点半。 第333章午餐 次日上午十点半。 在不知拒了多少个电话后,周寅坤终于接通了视频。 这回不是助理,而是泰国新任总理维披什本人。男人抽着烟,心情不错的样子:“总理先生这么忙,怎么有空找我?” 对方开门见山:“莱斯在竞选失败后去了趟印度,回来泰国就莫名其妙发生多起暴乱,因内阁事务多我处理得稍有延迟,总理府前就立刻多了上万人的反对者,要求我自动辞职。我很难相信这事跟周先生没关系。” “总理先生应该清楚,我跟莱斯部长可是多年的好朋友,我临时反悔帮你上位,怎么也得补偿补偿他嘛。我这个人对朋友很公平的。” 维披什自然听得懂话里的意思。他承认在竞选最后关头,周寅坤给出的那份秘密文件对击败最大对手莱斯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但他也清楚周寅坤此举的目的,更清楚他维披什参加竞选,不是为了当傀儡总理的。 “我明白周先生的不满,我也并非要完全抹掉周先生在我竞选这件事上的功劳,不过周先生想从此操纵内阁,我和整个民主党都不会答应。我最多,能满足周先生三件事,这三件事做完,我们两清。” “可以。”周寅坤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开出第一个条件:“下个月国会提案,之前没通过的大麻合法化就麻烦总理先生了。” 那边沉默两秒:“周先生应该知道,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民主党人,都是公开反毒者。” “哦,这样。”周寅坤点点头,好奇道:“政治前途和公开反毒,总理先生选哪个?” 维披什不说话了。 男人这才补了句:“放心,一同提交的还有脱毒剂研究成果,有解药托底,面子上也算说得过去是吧?” “知道了。”维披什问:“莱斯的事周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他现在是有恃无恐盯死了我。” “嗯?怎么这事总理先生的内阁解决不了?” 维披什压着火气:“周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也是。论人脉,民主党可差了人民力量党一大截。”周寅坤说,“那刚刚提的这条,可就不能算在那三件事里了。一码归一码,总理先生没意见吧?” 那边沉声:“可以。” 周寅坤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维披什那边立刻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东西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屏幕里维披什打开邮件,下一秒眉头就舒展开来。 “我的好朋友莱斯为了在竞选期间获得泰国军方支持,替他们干了不少脏事。人命就不说了,竟然还使用竞选资金帮军方操控议院席位,连我这泰国良好公民都看不下去了。” “泰国上议院250名议员里,居然有200个都是军方的人。总理由上下议院共同选出,即便拿下下议院所有选票也只是险胜,这还是有秘密文件支撑的前提下。别人也就算了,要其他竞选者们看到这邮件……真好奇莱斯这卫生部长还当得下去吗?” 自身都难保,当然顾不上给别人使绊子了。 原本忙得焦头烂额的事,不过须臾就迎刃而解了。维披什跟莱斯斗得两败俱伤,最终倒是便宜了某些人坐收渔利。 “周先生两头操纵,真是辛苦。” 周寅坤一笑:“以后还得靠总理先生多多帮助。” 视频挂断,男人看了眼时间,刚好差不多了。他掐了烟,起身去了浴室。 再下来时穿着套白色休闲服,头发微湿,身上只剩下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刚下来就听见外面车子停下的声音,周寅坤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皱了眉。 后座车门打开,没有人。而负责去接人的“助理”迪勒,正拎着两个保温盒快步走过来。 “老板。” 迪勒先叫了声,其他的没敢说。 这是继上次布局会议之后,老板第二次叫他过来。给出的命令并不难,中午十一点去索菲特酒店接那个叫周夏夏的女孩。 人迪勒是见到了,非常白净漂亮。瞧着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还特别有礼貌,似乎早早就等在了酒店门口。原以为把人接上车带来庄园就行,却没想女孩递给他两个保温盒,说是她亲手做的亚洲菜,给老板的礼物。 但看老板此时的脸色,迪勒暗忖这礼物还不如不送。 “老板,旁边还有留言,要看吗?” “拿进来。” 保温盒被轻轻放到桌上,迪勒看了眼正沉着脸抱胸坐在餐桌前的男人,没作声地退到一边。 留言就在侧面空着的调料盒里。周寅坤拿出那纸条展开,上面第一句就说了抱歉。接着又解释她的好朋友莱娅因为腿伤提前回家了,她现在一个人在法国,认为单独去陌生男性家里不太好,便想到了这个办法,请助理代为转交。 男人面色稍缓。 说得挺有道理。他现在是阿利斯,是只跟她在医院见过一面的陌生男人。周夏夏要是真来了,那胆子也太大了。 他又继续往下看。下面是温馨提示,如果收到的时候菜凉了,就用微波炉或者蒸箱加热一下,连多少度、几分钟都写了。 难怪昨晚在电话里问他厨房东西好不好用,原来是那时候就想到了。脑子转得够快的。 纸条不大,这点内容已占了一整面。周寅坤把纸条反过来,结果背面干干净净,他皱眉。 此时香味从保温盒中溢出来,引得男人看过去。打开盖子,里面干净整齐地装了四道菜,两荤两素,还有一小盒粒粒分明的米饭。 “老板,周小姐说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但法国食材有限,她只找到这些,菜式比较简单。” 的确简单,都是几道家常菜。不过食材看得出的新鲜,甚至还认真摆了盘。 每道菜他都吃过,在野人山的时候。只是那时没有这么精致的摆盘。男人拿起筷子,尝了口。味道跟原来一模一样。 在山里的时候也是食材有限,但周夏夏做的每道菜都刚好合他口味。 周寅坤吃着菜,一句话都没说。迪勒却明显感觉到周遭低气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安然的气氛。他不由在心里庆幸,幸亏一路飙回来缩短了车程,要是人没接到,回来菜也凉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林城进来时,男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 “坤哥,那男孩的资料查到了。” “说。” “照片上的人叫林孝朗,出生于中国香港,十九岁,也是今年九月入校的大一新生,就读于社会科学院,政治及公共行政学系。记者世家,祖父母都是财经记者,父亲林建城则是战地记者出身,后辞职创办天汇传媒,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传媒巨头。母亲邱琳是大学教授,就执教于港大。林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林孝明一直被作为公司接班人培养,也是林家未来的当家人。相比之下小儿子林孝朗过得比较随性,所以性格也更开朗。” 周寅坤抬眸,林城停住。 “少废话,说重点。” “好的。林孝朗跟周夏夏是在港大新生的高桌晚宴上认识的,林孝朗一开学就加入了校新闻社,晚宴的时候负责拍照,经由当时晚宴秘书介绍才跟周夏夏相互认识。后来他也加入了周夏夏所在的社团,凡是她参加的活动,校新闻社指派的摄影者都是林孝朗。” 巧合制造到这个份上,傻子都看出来姓林的打的什么主意。 “她什么态度?” “周夏夏应该是拒绝了。”林城说,“就查到的资料来看,两人的交集仅限于社团活动, 私下没有约会过。上个月初两人共同参加过一次社团聚会,但聚会之后周夏夏行为轨迹一切正常,倒是林孝朗消失了一个月,直到期末才出现。” 周寅坤嗤笑了声。 这个林孝朗,长得也就比当初公寓里洗杯子那个强点,放到男人堆里照样排不上号。家境更是一般般,简直没有一样拿得出手。周夏夏只要眼睛没瞎,就不可能看得上他。 餐厅气氛似乎轻松起来。周寅坤放下筷子,“手机拿来。” “好的。”林城拿来了手机,男人拨通昨晚的号码。 第334章礼貌 中午十二点,夏夏正在吃饭。 面前摆的同样是两荤两素四道菜,还有一小碗米饭。昨晚她给前台打了电话,得知可以借用厨房,今晨发现酒店竟还贴心地帮忙准备了适合亚洲菜系的食材。 一人份的菜其实不太好做,夏夏便做了两人份。一半装进保温盒里交给了助理,另一半则带回房间作为午餐。 此时此刻她正一边吃着饭,一边跟莱娅打电话。 莱娅抱着电话大吐苦水,她已经瘸了一条腿,她爸爸居然要把她另一条腿也打断,还好爷爷在家,不然就真成瘸子了。 夏夏被她逗笑,顺便提起了昨晚账单的事。那边莱娅一听,语气惊讶:“啊?你真这么干了?没跟他见面,就只送了两盒菜过去?” “嗯……对。”夏夏明白莱娅的语气,“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有点失礼?” 那边莱娅诚实地点点头,“是有一点,但是这个不怪你!人家救了我的命,应该是我当面感谢的。谁知道我爸会突然派人把我抓走,结果还让你来处理这些事。不过夏,我有个问题。” “嗯?” “就是……你真的只是因为安全问题才这样做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想见他?可是他长得那么像你叔叔,如果他真的没死,那你在这世上就还有家人,你难道不高兴吗?” 这个问题夏夏不知如何回答。 她跟周寅坤之间发生过什么,莱娅是全然不知情的,夏夏也根本说不出口。 “我真好奇他到底是不是你叔叔。回来路上我想了十几个小时都没想明白,夏你跟他最亲近,你觉得他到底是不是?”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还要难。 夏夏抿抿唇,“我也不知道,有的地方很像,不止是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连声音都是。可有的地方又很不像,就比如……” “比如什么?”莱娅好奇。 “比如他说话做事挺讲分寸的,不仅不会咄咄逼人,还说很荣幸帮了我们。”夏夏仔细回忆,“昨晚他说想吃亚洲菜,我当时觉得有点不方便,他好像察觉到了,立刻就说不用了。还说已经收到诚意,祝我们玩得愉快。感觉挺尊重人的。” 但他到底是不是周寅坤,夏夏思忖一番,还是没法确定。 莱娅都跟着叹了口气:“这也太伤脑筋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莱娅换药的时间到了,两人便约着晚点再聊。 电话挂断,夏夏收拾碗筷,又不由想到了莱娅刚才的话。对方帮的不是小忙,是救了莱娅的命,再怎么感谢都不为过。她代表莱娅表达谢意,却只做了一点简单的饭菜送去,连面都没露,好像的确很失礼。 可是想到那张脸,夏夏实在犹豫。 就在此时,手边电话响了。看见来电显示她顿了顿,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喂?” “菜很好吃,盒子要送回去吗?” “哦,不用不用。”夏夏说:“今天菜式有点简单了,将来如果再来法国,我再跟朋友一起招待你,这次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这次的已经很好了。按礼数我也应该回请吧?不过欧洲菜没有亚洲菜好吃,一周后有圣诞烟火秀,你有空吗?” 猝不及防的邀请让女孩怔了下,“我……不一定会在法国待到那个时候。” “哦,这样。”电话那头男人善解人意:“没关系,如果不在就算了。” “嗯好。” 对方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要逼迫她见面的意思,反而让夏夏觉得自己好像把别人想得太坏了。 这个人救了她最好的朋友。她粗略简单地做了几道菜作为谢礼,对方也没有计较,反而还回请她去看烟花秀。烟花秀向来都在公共场合,想必是经过考虑的。自己屡屡拒绝,几乎摆明了把对方当成了坏人。 夏夏想了想,又补了句:“如果一周后我还在法国的话,再找你要地址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就之后再联系了。” “好。” 对话结束,夏夏看了眼手机界面,通话时间还在继续。她只好先行挂断。紧接着她坐回椅子上长舒口气。这次通话后背干爽,没有冒冷汗。 难道……真的不是? 女孩眉头微蹙,不知该不该这样判断。但有一点她清楚,那个人……就算失忆了也不会这么有礼貌的。 * 这边周寅坤电话挂断,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脸色瞧着还不错。 迪勒听完全程,先看了眼林城,后者显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老板对那女孩是个什么心思,同为男人都看得明白,就是……迪勒不禁提醒:“老板,这间隔一周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周小姐是临时来法国,不会久待,这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层变数。 这道理男人当然知道,但逼得越紧那小兔就会越警惕,多少得留点可选择的空间。 迪勒只见过夏夏一面,自然不知她是什么性格:“万一周小姐提前离开法国,不就——” “那在这之前,陈悬生就得派上点用处。把他盯紧了。” “坤哥是担心陈悬生反悔抢人?”林城这才开口。 “他钱都收了没必要抢人。倒是这个陈舒雯,跑了一年多明明就躲在法国,离陈悬生这么近居然都找不到,他不可能不弄清楚。” 这么说林城就明白了,陈舒雯背后有人相助。 此人现在应该正在寻找失踪的陈舒雯,对方既然能瞒过陈悬生的眼睛,实力必然不可小觑,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变数,搞不好会在关键时候坏事。 “明白,我立刻去查。” 此时桌上手机嗡地震动了下,周寅坤拿起来点开。信息正是陈悬生发来的,言简意赅地告知会在今天联系周夏夏,并要求她作为筹码三天后同去英国。 周夏夏要是不愿意,那正好把她留在法国,剩下的周寅坤自己看着办。 如果她同意了,到英国后大概也不会真乖乖听话当他控制陈舒雯的筹码,陈悬生会留条口子让她们逃跑,当然逃跑成功的只会是周夏夏一人,到时候周寅坤自己来英国接人。 还真是只圆一个谎,半点不多干。 周寅坤欣然回复了ok。 “凯文那边人找到了没?” “找到了。”这次是迪勒接话,“刚刚发来了地址。” 趁着陈悬生料理这头的事,男人连手机带纸条揣进兜里,起身朝外走:“那就先去会会老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稍短,再加一章吧,还是八点半。 第335章威胁 手机铃声响起时,夏夏正在看书。 看见来电显示上“舒雯姐”三个字,她当即接起:“舒雯姐你没事吧?你现在方便了吗?” “好久不见,周小姐。”传来的竟是男人声音。 那声音很年轻,又有点耳熟,联想到与舒雯姐相关的男人,夏夏心里一沉:“你是陈悬生。” “很荣幸你还记得我。”陈悬生声音温和,“我很怀念当初同在曼岛游玩的时候,那时候一切都很和谐。” 夏夏问:“舒雯姐在哪?” “关于舒雯的问题,我想电话里说不方便。我在酒店顶层的咖啡厅,周小姐有空吗?” “我现在就来。” 到顶层的时候,整个咖啡厅只有一人。看见女孩身影出现在门口,陈悬生一笑,起身绅士地拉开对面的椅子。 夏夏走过来,顿了顿还是说:“谢谢。” “不客气。”陈悬生坐回去,服务生端来饮品轻轻放到夏夏面前。 “这个时间不太适合喝咖啡了,草莓牛奶可以吗?” 夏夏本是抱着豁出一切的态度来的,可来了之后陈悬生处处礼貌体贴,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夏夏有些说不出狠话。 但她没有被带偏,直言问:“你其实已经抓住了舒雯姐,那条让我来法国的信息其实是你发的,对吗?” “对。”陈悬生也直言,“因为我想让周小姐帮我一个忙。” “你想让我帮你说服舒雯姐。” 对面男人笑了:“周小姐好像长大了。” 女孩沉默两秒,“你想让我怎么劝她,接受你的感情吗?” “这好像有点难,”陈悬生摊了摊手,“连我自己都没做到,对外人来说就更难了。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只要说服她让她乖乖待在我身边,别再想着逃跑就可以了。” 夏夏看着他。 这世上为什么总有人理所应当地提出这种要求。 女孩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眸中的反感被对面清晰捕捉,陈悬生一笑:“当然,周小姐有拒绝的权利,反正人我已经找到了,我只是心疼她反复折腾逃跑,如果有人能说服她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即便我答应,也不一定会成功。”夏夏告诉他。 “我相信周小姐可以做到。”陈悬生对她很有信心,“三天后我会带舒雯返回英国,我想请周小姐跟我们一起回去。如果舒雯答应从此不再逃跑,那么周小姐可以安全返回香港。如果她不答应或者假意答应,那么……周小姐就得在英国多留一段时间了。” 夏夏总算听明白了。 陈悬生根本就不是来邀请和求助的,而是彻彻底底的威胁。看似有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但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舒雯姐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仍出手帮她,夏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管她。即便她真的狼心狗肺坐视不理,陈悬生也照样能把她抓到英国,作为控制舒雯姐的筹码。 女孩很清楚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在法国,根本没有反抗他的能力。 “好,我答应。” 陈悬生挑眉:“这么爽快?不再想想吗,如果做不到,你可就不能回香港了。我这个人不接受反悔,如果到时候周小姐偷偷逃跑,我可能会有很冒犯的行为,毕竟现在可没人护着你了。”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条件,我要先见舒雯姐一面。” “这可不行。”陈悬生笑着喝了口咖啡,“如果见面时你们交换了什么秘密信息,对我来说岂不是很不利?能换个简单点的吗。” 夏夏想了想,“那帮我带一些东西给她吧,我以为是舒雯姐叫我来的,我还从香港给她带了礼物,里面有糕点,保质期不太久需要尽快给她。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回房间拿,你也可以拆开检查。” “检查就不必了。我在楼下等周小姐。” 夏夏回房间在酒店提供的零食筐里找出几盒糕点,拆掉外包装,仅保留里面盒子,又随手拿起两本还没拆的新书,下楼去了前台。前台有个高高瘦瘦的男服务生叫德尼,夏夏塞给厚厚一卷小费,德尼愣了下,白皙的皮肤微微发红。 但紧接着夏夏就找他要了一个厚实的礼品袋,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德尼听完点点头,迅速去了。 装着书和点心的礼品袋递到陈悬生手里,他看了眼袋子里面,“真羡慕有朋友的人。” 夏夏没说话,看着他上了车。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酒店门口,待驶上马路之后,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悄无声息跟了上去。夏夏转身往回走,默默祈祷着计划能行。 宾利后座上,干净的手拿起袋子里的东西打量了下,又抬眸看了眼后视镜。 里面正有辆小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陈悬生把东西放回去,转而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接通,电话里隐隐传来钢琴声。 “许久没见,周小姐成长不少呢。”陈悬生指尖勾着礼品带子把玩,“这才刚见到我,就立刻想到假借送东西派人跟我的车,想摸查舒雯被关的地方。脑子转得够快的。” 那边嗤笑了声:“不然?你以为就你女人脑子聪明?” 陈悬生挑眉,也是。 周夏夏要是空有漂亮脸蛋,也不会让某些人死抓着不放手。看着又小又乖像只小兔,却能出其不意要了男人的命。这种刺激又危险的感觉,十个男人里九个都会上瘾,更别提周寅坤这种刀尖舔血惯了,看上什么就要彻底得到的。 挂断电话的下一秒,黑色宾利变道提速,轻松甩开了后面的小轿车。 * 这边周寅坤接完电话,又继续逗弄面前那只狗。 旁边钢琴声渐渐停了,男人这才侧过头来:“怎么不弹了?非常好听。” 坐在钢琴前的是一个棕发蓝眸的男孩,十七八岁,双手手指匀称修长,一看就是弹琴的料。但此时此刻他双手覆在琴键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男孩叫诺亚·安德鲁,一直与祖父母生活在法国郊区,根本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个陌生男人。 男孩紧张地看向某处。 周寅坤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距离钢琴不远处的沙发上,一对年迈的老人正被枪顶着脑袋。 “迪勒。” 迪勒这才收起枪,但两个老人依旧不敢乱动。 沙发上坐着的是安德鲁夫妇。男主人卡罗德·安德鲁今年70岁,看着其貌不扬,曾经却是法国德纳尔军团的最高级别军事顾问,全权把控军事费用,负责制定所有雇佣兵训练计划及武器引进,是军团创始人鲍勃·德纳尔最信任的人之一。 卡罗德也记得眼前的年轻人。 他是德纳尔军团自1961年创立到最终被法国政府接管的39年中,唯一一个受鲍勃本人邀请加入军团的成员。也是军团历史上单笔最高佣金“巴西刺杀”任务的最终完成者。 军团被法国政府接管后,卡罗德作为主要高层被判处八年监禁,而监禁期间儿子夫妇遭遇飞机失事,留下小孙子诺亚跟祖母相依为命。卡罗德于两个月前刚刚恢复自由,本以为可以就此陪着妻子和小孙子过平凡安静的日子,却没想突然接到一个叫“凯文”的人打来的电话,要求他提供曾经的军事专家资料。 卡罗德在电话里一口回绝,接着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见男人让人收了枪,卡罗德低声安慰了妻子,这才对上周寅坤的眼睛:“阿利斯,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紧张。”周寅坤一笑,用法语道:“我只是想请安德鲁先生帮个忙。听说你昨晚一口回绝了,我过来问问还有没转圜的余地。” 那笑看得人心里发慌。 卡罗德所做资料上的专家名单,与那些被媒体大加光环的“专家”不一样。他将研究领域划分得极细,在此基础上记录并联系了各领域中真正有实力的军事专家。这也是当年德纳尔军团在众多雇佣兵团中武器实力一骑绝尘的重要原因。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卡罗德已为此付出八年监禁的代价,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他绝不愿意再做违法的事。 “阿利斯,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是因为所有的资料、名单,我都已经交给了法国政府,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上面的内容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了。” 他低着头,语气妥协又无奈。 “这么久没见了,我其实也不想为难安德鲁先生,毕竟你这都70了才刚开始享受养老生活。不过我现在确实遇到点小问题,需要一位精通海事的军事专家。倒也不用详细资料,只要提供一个名字就好。” 卡罗德抬起头来。 他很清楚周寅坤口中的“小问题”是指什么,毕竟暗网毒品交易在欧洲大肆蔓延的事他在监禁期间就听说了。作为看过佣兵团所有成员资料的军事顾问,卡罗德自然知道手握金三角金新月两大毒源地的周寅坤,就是曾服役于军团的阿利斯。 说一个名字简单,可这就等同于为周寅坤的生意提供帮助,无异于从犯。 “怎么,”周寅坤看着他,“安德鲁先生不会以为作了一辈子恶,临到老了遵纪守法干两件好事就可以全抵消了吧?” 卡罗德一怔,沉默半晌,他说:“请你直接杀了我吧,看在鲍勃的份上。” 老头还挺执拗,宁可死也想在妻子和孙子面前保留体面做个榜样。 周寅坤也不恼,随手拿起在房子里搜出的几张纸,一张张翻看着。 “13岁,柴可夫斯基国际青年音乐家大赛冠军;15岁,国际青年钢琴家钢琴比赛最高奖;16岁,登台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难怪曲子弹得这么好听。” 男人翻到最后一页,挑眉:“还刚考上了全球钢琴专业第一的柯蒂斯音乐学院?” “你、你要干什么?”卡罗德不由紧张地看向还坐在钢琴前的孙子诺亚。 周寅坤像是听不见一样,继续瞧着入学通知:“申请了春季入学,那就是下个月吧?” “阿利斯!”卡罗德当即要站起来,立刻被迪勒一把摁了回去,被铐在沙发上枪口顶着脑袋。卡罗德的妻子吓得捂嘴哭泣,诺亚什么也顾不得地跑过去挡在祖父面前,扭头对周寅坤吼:“你要杀就杀我!我不怕你!” 那恐惧又强装勇敢的模样把男人逗笑了,他随手把资料一放,看了眼迪勒。 后者一把攥着诺亚的后颈直接把人拎到周寅坤面前,刚一靠近,原本安静趴在周寅坤脚边的狗瞬时腾起,凶狠地朝着诺亚龇牙吼叫。 狗的口水和灼热气息喷洒到脸上,男孩吓得连连后退。可身后就是迪勒,退无可退。迪勒一把抓住诺亚的手拽向狗嘴。 “不!不!”卡罗德见状吓得变了脸色大叫起来。 那只狗石板状面容,头部宽阔,四肢强健满是肌肉,是一眼就瞧得出的正宗比特犬。 这是美系斯塔福和斗牛犬交配的后代,是作为斗犬而繁殖培育出来的凶猛犬种。比特犬全身肌肉堪比装甲,不仅可以抵御强烈咬击,更生来就有强有力的两颚,咬合力每平方厘米80千克,一旦咬住就绝不松口,还会使劲左右摇晃头,直至硬生生把咬住的东西拧下来。 当初就是因为它极强的攻击性和破坏性,卡罗德才将无装备进入比特犬群列为军团训练项目之一,作为狼群训练前的热身项目。连训练有素的佣兵都被咬伤咬残过,小孙子诺亚又如何扛得住。 “我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看在咱们是老熟人的份上,拿你小孙子的一双手,还是很念旧情的吧?” “不!不行!” 让弹钢琴的孩子失去双手,无异于要了孩子的命。 诺亚从三岁学琴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他没有一天偷过懒,更没有一天不与钢琴相伴。他热爱钢琴胜过生命,卡罗德深知自己这个祖父远没有给他该有的关爱,甚至才回到孙子身边短短两个月,就惹来了这样的灾祸。 他跪在地上愿用自己的命换孙子的手,可他知道周寅坤根本不会答应。做毒的人从来没有人性,不会同情更不会怜悯。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说……我说。”卡罗德祈求着,“求你别伤害诺亚。” 周寅坤这才拍了拍比特犬的头,凶残的狗嗷呜一声闭上嘴,又缩回椅子下面。 差点被咬掉双手的诺亚满头冷汗地瘫坐在地,他听见身后祖父说出了一个名字。 “约瑟夫· 哈特。”卡罗德说,“他是英国人,曾服役于英国皇家海军,擅长海上军事武器研究,他的研究领域应该正可以解决你的问题。但这个人很有背景,不仅人脉广,还曾被英国皇室授予爵士勋章。”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知道了对方名字,周寅坤也请不动这尊大佛。毕竟以约瑟夫在英国的地位,绝不可能像卡罗德这么容易就被威胁拿捏。 “这个就不用安德鲁先生操心了。”周寅坤抬手,迪勒立刻递上一样东西。 一张不大的纸塞到了诺亚干净修长的手上。男孩还处于差点再也不能弹钢琴的惊慌失措中,手中骤然多了东西,他一怔,抬头看向起身的男人。 “开学礼物,不客气。” 说完他就带着那只凶残的比特犬悠闲地走了。 周遭终于恢复安全与宁静,手心被汗浸湿,诺亚低头,塞到手上的是一张签了名的空白支票。 第336章选择 对于服务生德尼跟车跟丢了这件事,夏夏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对方。 德尼没有完成客人交代的事,想把小费退回去,夏夏摆摆手:“没关系,你也尽力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就好。” 德尼想了想,用还算标准的英文问:“你是想找人吗?跟着那辆车就能找到?” “嗯,算是吧。”夏夏没说太多。 “如果你想找人的话,不如找我们这里当地帮派帮忙。他们对当地极其熟悉,也是收钱做事,找个人不成问题。” 夏夏问:“你说的帮派,是那种黑帮吗?” “对。”德尼说:“我们这里黑帮很多,最大的当然是尤达和格雷,剩下的有大有小。最近比较有名的是几个新兴帮派,比如飞车党、罗德兄弟联盟等等。这些新兴帮派最近正在互相争夺地盘,正缺钱呢,肯定是给钱就办事。” “我可以帮你联系飞车党的人,你如果不想跟他们直接见面,我可以做中间人,免费的。就当补偿这次跟车失败了。” 要跟黑帮来往,夏夏有些犹豫。德尼一口一个飞车党,莫名让她想起那天莱娅被劫的画面。 犹豫几秒,她还是摇摇头:“算了吧,谢谢你德尼。” 忽然又想起什么,夏夏问:“你还记得那辆宾利的车牌号吗?我只看清了一半。” “记得。”德尼回到前台迅速写下车牌号递过去,夏夏接过来,看向酒店外,不远处正有一家警察局。 此时天已经黑了,早过了警局上班时间,以至于夏夏推门进去的第一眼都没看到人。 “干什么的?”左边忽然传来声音,夏夏看过去,一个穿着制服端着咖啡的警察走到值班桌前坐下。 “晚上好警官,请问可以帮我查一下这个车牌号吗?” 对方看都没看她递过去的纸条,手指啪啪啪地打着键盘。 夏夏见他这个态度,抿了抿唇,回头看了眼墙角的摄像头,稍微侧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卷欧元放到警察手边。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警察抬眸看她。 “拜托了,我的护照落在了那辆车上。” “哦,护照。”警察拿起钱和纸条,“护照可不能丢,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夏夏看见他打开界面快速输入了车牌号,但显示查无此车。女孩赶忙又说了宾利车下午离开酒店的时间和大致方向,警察在寥寥无几的道路摄像头里捕捉到了一辆相符的车。 “是这辆吗?” 夏夏凑近一看:“对的就是这辆,它开到哪里去了?” “那可难说了。”总共也只拍到了一点画面,正是宾利甩开德尼驾驶的那辆小轿车的路口。 警察指着屏幕:“从这个路口拐出去是第十六街区,地方很大。不过你找的这种豪车基本都只出入高档场所,你可以去找找那儿的高级公寓、酒店还有别墅。” “好。”夏夏一一记下,道了谢。 从警局出来后她回了趟酒店房间,换了身衣服带好东西,出来时经过前台,德尼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 夏夏穿着宽松的连帽衫和牛仔裤,带着口罩和鸭舌帽,连帽衫的帽子一戴,猛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男孩。衣服是莱娅买给她的,与夏夏平时的风格相差甚远,本以为没机会穿了,却没想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她左右口袋里分别装着手机、匕首和防狼喷雾,出了酒店拦了辆出租车,连司机都叫了声小伙子。 十六街区车程一小时,夏夏下车后才发现这个街区有多大。清一色的白楼分不清是公寓还是酒店,她只能从有地上停车场的地方开始找。 回想起在英国的时候,陈悬生白天不怎么在,但晚上一定会回来。夏夏看了眼时间,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希望能顺利找到那辆车。 没想到刚要走过去,就看见必经入口处有十几个肤色不一、脸上脖子上都纹着大片纹身的男人。他们有的坐在路沿上抽烟,有的骑在摩托车上在入口处来回穿梭,嘴里啊啊发出怪叫,惹得周围人狂笑,接着又闹作一团。 闹着闹着突然有人看了过来,夏夏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匕首和防狼喷雾。可这些东西最多只能对付一个人,眼下这情况拿出来就等于找死。 夏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畏畏缩缩掉头就走,反而双手插兜,不仅朝对方点了点头,还姿态轻松地摆了摆手,对方竟也朝她摆摆手还吹了声口哨。 夏夏这才转身离开。 那帮叫不上名字的帮派分子对瘦瘦小小的男孩压根没兴趣,眼睛都粘在来来往往的女人身上,嘴里不干不净说着下流话。 夏夏背影轻松地走到拐角处,一进去就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胸口。 那堆人堵在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走,酒店和公寓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去了。夏夏望向不远处亮着路灯极为安静的地方,那里应该就是别墅区了。趁着那儿没有帮派的人堵路,夏夏快步跑了过去。 叁分钟后。 一道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出现在瞄准镜中,通讯耳机里滋滋两声,传来法语:“有可疑目标,已瞄准。” 说话的正是位于坦纳花园别墅顶层的狙击手,他一出声,原本正在花园里轮值的武装成员立刻上膛,要朝外走去。 “别动,自己人。”耳机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就在夏夏身后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SUV上,正是随行保护的B组成员。 天台上A组狙击手立刻将枪口挪开,“这什么情况?她万一进来,拦是不拦?” 这问题剩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两边沉默几秒,选择先汇报上去。 迪勒收到照片,愣是看了叁秒才反应过来是谁,周小姐怎么会出现在关押陈舒雯的别墅附近? “老板,别墅那边发来的情况。” 照片递到手里,男人只看了一眼就挑了眉。照片上的人正贴着别墅区外的路灯悄悄探头,隔着帽子都看得出脑袋圆圆的,影子薄薄一条,躲在那里小心极了。 怎么可爱成这样。 看这样子是没打算做陈悬生给出的选择,想凭自己把陈舒雯给救出去。倒也不是不行。 “找个人出去转一圈,给点提示。” “好的。” 此时飞机已待命完毕,迪勒跟着周寅坤登机,前往今晚下一个目的地——科索沃。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八点半。